他们把尸体抬上车，用一块黑色的帆布盖住。得森坐在车厢里，背靠着那团物体，感觉自己的灵魂正在一点点抽离肉体。车在颠簸的土路上行驶，每一次震动都让他与那团物体产生接触，隔着帆布，他能感觉到那种不规则的、柔软的轮廓。

三公里后，采石场到了。那是一个巨大的凹陷，像大地被挖去了一块内脏。坑底积着雨水，反射着月光，像一面黑色的镜子。

新的坑挖在坑底边缘，比上次更深，更窄。他们把尸体放进去，倒上大量的石灰——高星虽然没来，但事先准备了这些，放在车的后备箱里。然后回填，压实，铺上碎石。

完工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六个人坐在采石场的边缘，看着东方渐渐亮起的天空。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得森看着自己的双手，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结束了，月说。

没有结束，星说，只是换了个地方。只要他还在，就永远不会结束。

得森看着那堆新翻的泥土。在晨光中，它看起来和周围的碎石没什么两样。但他知道，在那层泥土之下，藏着他的过去，他的现在，他无法逃避的未来。

回去吧，月说，洗澡，睡觉，忘记今晚。

忘记。得森咀嚼着这个词。忘记是一种能力，而他正在失去这种能力。他站起身，跟着其他人走向面包车。在转身的那一刻，他仿佛看到那堆泥土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轻轻叹息。

他眨了眨眼，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是晨风吹过，卷起几片枯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