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吃,张长备半分没吹嘘,全是实打实的童年口福。
他爸张羽林的手艺,是苦日子熬出来的。
几岁就踩着小板凳烧火做饭,伺候爷爷奶奶和四个兄弟,安源矿、萍水矿的煤灰里泡了十几年。
后来凭着活络的性子和过硬的人缘,硬是从矿上调进市百货公司销售科,天南海北跑遍了省城、魔都。
山珍海味吃过见过,回来就自己琢磨复刻,刀工火候全是实战练出来的。
没正经拜过师门,可连萍水本地菜天花板“五壮”的掌勺师傅,吃过他做的粉蒸肉,都拍着桌子说“后生仔这手艺,能直接挂牌开店”。
嘴馋东坡肉是真的,可张长备也舍不得天天让老爸下厨受累。老妈就只会那几样家常菜,他自己更是从小被老爸按着不许进厨房——现在手里攥着十几万现钞,想吃什么直接下馆子请大师傅做,犯不着家里折腾。
三十分钟晨练收尾,后背的汗衫浸得透湿,清晨的凉风裹着草木气一吹,凉飕飕的,筋骨却舒展得浑身发烫,每一寸肌肉都透着苏醒的劲儿。
张长备回宿舍拎了毛巾牙刷,水房里冷水扑面,刷牙的泡沫混着凉水漱干净,几分钟就收拾得清爽。
回头瞅宿舍,罗通还裹着被子迷迷糊糊打哈欠,钱胖的鼾声跟闷雷似的,一浪压过一浪,震得床板都发颤。
该提醒的得提醒到。他伸手在罗通方方正正的脸颊上拍了两下:“醒醒,五点五十了,早早读要迟到。”
“啊?!”罗通猛地睁眼,睡意瞬间飞没影,“你咋不早喊我!”
嘴上碎碎念个不停,手脚却半点不慢,套衣服、抹脸、蹬鞋子,两分钟不到就跟着他冲出了宿舍门。
“早上你跟钱胖吃馄饨去,我去食堂啃肉包喝豆浆。”
“行,食堂肉包是真香,就是油大,咬一口流油。”
“没油还叫肉包?”张长备笑了声,顿了顿正色道,“中午一点整,新华书店门口碰头,别迟到。”
“中午一点?你确定能出来?”
张长备没废话,指尖夹着一张大团结递过去,崭新的票面蹭得指尖发响:“你俩的午饭钱,够了吧。”
二十块钱,俩人吃顿好的绰绰有余。罗通心里飞快盘算,早上让钱胖自己对付碗汤面,中午直接给他来一斤米饭,配小炒肉和红白萝卜丝,管饱。
真放开了让这胖子造,光早餐的汤米面他就能干两斤——寻常一碗也就二三两的量,这货的胃跟无底洞似的。
俩人踩着早读铃的尾巴进了初三四班,教室里读书声稀稀拉拉,粉笔灰混着旧书本的味道飘在空气里,三十多张斑驳的木课桌排得整整齐齐,桌面上全是历届学生刻下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今天守早读的还是林老师。
她穿了条米白色的连衣裙,裙边刚过膝盖,露出一截笔直匀净的小腿,晨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她乌黑的发梢上,整个人都裹着层淡淡的柔光。
“林老师早。”张长备出声招呼,心里却不着调地补了句“林美人老师早”。
林老师抬眼扫过来,目光清澈,像是看穿了他没说出口的小心思。
昨天这小子英语默写全对,口语还地道得不像话,今天还敢在心里耍贫嘴。她暗下决心,今儿数学课非得点他上去板书不可,杀杀这小子的歪风气。
张长备哪知道她的小算盘,走到座位先悄悄掂了掂桌下的书包——沉实的分量没变,位置也分毫未动。
趁着左右同学都在低头念书没人注意,他拉开拉链一条细缝,指尖探进去。纸币挺括的棉质触感还在,再往下摸,金条冰凉坚硬的棱角硌着指腹,安安稳稳躺在最底层。
松了口气,拉链悄无声息拉回原样,心脏却还轻轻跳着半拍。七十万的家当就搁在脚边,跟一书包课本作业本混在一起,这种藏巨款于众人眼皮底下的隐秘刺激,比当初挖宝的时候还勾人。
张长备随手抽过前排学霸的错题本翻起来,昨晚上只粗略扫了一眼,细看才发现全是整理好的经典题型,红笔蓝笔标得清清楚楚,全是干货。
林老师巡完几个班,绕回初三四班,特意从后门悄摸溜了进去。
远远看张长备坐得笔直,侧脸线条利落,捧着本子一动不动,她还以为这小子在底下偷偷藏着日本漫画看。
放轻脚步走到他身后,低头一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