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被饿醒的一天。
胃里那几声咕噜响得离谱,他怀疑隔壁父亲都听见了。睁眼,房梁上那条裂缝还在。脑袋里空的。
没卦辞。
好家伙。昨天刚来一个“西行遇贵人”,今天就断更了?这玩意儿是随缘更新的?
他翻身坐起来,从床头破陶罐里摸出半块糙米饼。饼硬得跟铁匠铺的砧子有一拼,后槽牙磨了半天,就着冷水硬咽下去。嗓子眼刮得生疼。
院里风箱已经响了。父亲蹲在炉前,火光映在脸上,沟壑一道一道的。
“今天还去镇上?”头也不回。
“去。镇东王铁匠家。”陈默把短褐往身上套,“昨天集上碰见七玄门的人了,说半个月后设报名点。我去问问虎子。”
父亲拉风箱的手顿了一下。
“去吧。顺路把这两把锄头送刘家。”
陈默扛起锄头往外走。到院门口,父亲忽然喊:“等等。”
他摸出三个铜板,搁在门槛上。没抬头。
“饿了买口吃的。别省。”
陈默盯着那三个铜板看了两息。弯腰捡起来揣进怀里,没吭声,走了。
有些话不用说。他爹攒私房钱的本事他从小就知道。一个铜板一个铜板地抠,抠了小半个月,抠出三个。
走到王铁匠铺门口,陈默没急着进去。先站外面听了听。
“砰...砰……砰...”锤声沉稳。
然后是王虎那大嗓门:“爹!该我抡两锤了吧!我都拉半天风箱了!”
“你那两锤能叫锤?打出来的东西狗都嫌!”
“那你让狗打啊!”
陈默没憋住,笑了一声。
王虎这人他认识十来年了。打小就一个特点:嘴比脑子快,手比嘴快。整个人就是一颗实心铁球,圆滚滚往前冲,撞了墙也不回头,先骂墙再说。
“虎子。”他喊了一声。
王虎从炉子后面探出脑袋,那张圆脸被火烤得通红,汗珠子顺着鼻尖往下滴。一见陈默,眼睛“噌”亮了,风箱一撂就往外跑。
刚跑两步,被王铁匠从后面一脚踹在屁股上。
“活干完再跑!”
“爹!陈默来了!”
“来了也得把活干完!”
王虎冲陈默挤了挤眼,又回去拉风箱了。拉得比刚才还卖力,嘴里念叨:“快打快打快打……”
王铁匠翻了个白眼,一锤砸下去,火星四溅。
等那块铁打成犁头淬了火,王虎立刻撂了风箱跑出来,两只手在裤子上胡乱蹭了蹭,一把搂住陈默肩膀往外拖。
“走走走,外头说。我爹嫌我碍事。”
两人蹲在街对面榆树底下。王虎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半只烧鸡。油汪汪的皮在太阳底下反光。
“吃。”他撕了条腿给陈默,“我爹昨天去县城送货,人家多给的。”
陈默接过来咬了一口。油脂在嘴里化开,香得他差点把舌头咽下去。昨天就喝了两顿糙米粥,这半只鸡腿够他记三天。
王虎自己啃着鸡脖子,一边啃一边说:“我上个月专门跑了趟县城。七玄门在那设点测试,你猜怎么着?测出我是土灵根!单属性的!”
黑黝黝的圆脸上全是得意,眼睛亮得跟点了灯似的。
“单灵根?”陈默嚼着鸡肉,“那你不直接进内门了?”
王虎的笑容卡住了。
他啃了口鸡脖子,含含糊糊地嘟囔:“嗨,别提了。人家说我灵根‘不够纯’,土里带杂色,只能算外门。还要交一两银子的报名费。”
他又咬了一大口,嘴里含糊不清:“一两银子,我爹得打多少把锄头啊。”
陈默安静吃着鸡腿,没接话。一两银子,对王铁匠家是笔大钱,对他家来说是想都不敢想。
“那个七玄门管事姓什么?”他问。
“姓孙。瘦高个,穿青衫,文绉绉的。人倒是和气,就是那双眼睛,有些吓人。”
王虎缩了缩脖子,“他看人的时候,像在称你几斤几两。”
陈默把最后一口鸡肉咽下去,袖子擦了擦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