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星隆大楼四十八楼。
穆成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三个人的修罗场”的热搜,面无表情地按了锁屏。
他把手机翻扣在桌上,继续签文件。
签了三份,笔没水了,他把笔扔进垃圾桶,拉开抽屉找新的。
抽屉拉开的瞬间,他看见了里面放着的东西。
一个透明的塑料卡套,边缘有点旧了。
卡套里面是一张名片。
黑色的,烫银的字,翻过来,背面是两年前他手写的那行字。
这张名片是他两年前给顾星野的那张,后来被顾星野扔在雨里,他偷偷的捡回来了。
捡回来的时候名片已经被雨水泡得发软,烫银的字模糊了边角,字迹洇开了一大片。
他把名片晾干,用塑胶卡套装好,放进抽屉最里面,连他的秘书都不知道这张名片的存在。
他盯着名片看了几秒,然后把抽屉关上,靠在椅背上。
窗外阳光很好,但他只觉得刺眼。
聚星大楼。
陆鹤鸣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三台电脑,一台刷微博,一台看舆情监测,一台开着微信。
手机在旁边震动个不停。
记者、投资方、圈内好友、甚至远房表妹都发了消息来问“你在颁奖台上说的是真的吗”。
他一条没回,只盯着中间那台电脑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粉丝剪的视频,配了很慢的钢琴曲。
画面从两年前《青玉案》的片场花絮开始。
他在监视器后面看顾星野弹琴,顾星野没注意到镜头,但他看他的眼神被镜头拍下来了。
然后是微博之夜,顾星野穿白西装从两个人中间走过,他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
然后是一张偷拍。
顾星野解约之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在一个很小的影展上接受采访,他站在角落里,隔着人群看他。
视频的结尾是一行字:“他的眼睛,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陆鹤鸣把视频看了三遍,然后关掉了电脑。
他摘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按住鼻梁,沉默了很久。
“原来我早就这么明显了吗。”他自言自语,声音很轻。
纽约。
表演工作坊的教室在曼哈顿下城一栋老建筑的四楼,窗外能看见防火梯和远处帝国大厦的尖顶。
教室里只有十二个学员,来自不同国家,肤色和口音五花八门。
教课的老师叫艾琳·卡特,五十多岁,曾在百老汇演了二十年戏,后来转做表演教学。
她的教学方法很特别。
她不喜欢讲理论,更喜欢用提问把学生逼到墙角,让你自己找到答案。
顾星野很喜欢她,喜欢她的直接,喜欢她的不近人情,喜欢她从来不会因为你是明星就对你客气。
今天这堂课的主题是“情感记忆”。
艾琳让每个人在纸上写下三个对自己最重要的人,然后用这三个人的影像来调动真实情绪。
她走到顾星野面前,低头看他写在纸上的两个名字。
“赵牧源”和“福利院的院长周妈妈”
他的笔停在第三个名字上,很久没落下去。
艾琳用英文开口,说的是“你的第三个人”,但发现他没抬头,又用不流利的中文补了一句:“你……第三个人,没写。”
顾星野的笔尖在纸上停着。
不是没有第三个,是太多了。
穆成渊,陆鹤鸣,他不知道该写谁。
两个人像两股不同方向的潮水,同时涌上来,把他的笔尖淹了。
艾琳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下课后,其他学员陆续走了,顾星野一个人坐在排练厅的地板上,背靠着镜子墙,闭着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