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陆鹤鸣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成渊。”
“嗯。”
“他说他仰望你,仰望了很久,他还说喜欢,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配吗?”
穆成渊没有回答。
他把头低下去,额头抵在膝盖上,肩胛骨在深灰色的大衣下微微耸动。
一个人站了太久,他终于有些撑不住了。
“……不配。”他声音闷在膝盖里,含糊不清,但每一个字都发自真心,“不配。”
陆鹤鸣真的想笑,“我追了他七个月,他都没有对我说过一句喜欢。”
“当年,牧源也是这样仰望你的,仰望到,把我忘了。”
陆鹤鸣把眼镜摘下来,攥在手心里,镜片硌着他的掌心,很疼。
他需要这点疼。
“成渊,你是天克我吗?”
穆成渊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两个男人就这么坐在狼藉的办公室里,一个低着头,一个闭着眼,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雨还在下,像是要把整座城市的灰尘都冲刷干净,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一场雨能洗掉的。
……
顾星野走出星隆大楼,站在雨里。
雨很大,一瞬间就把他浇透了。
他站在星隆大楼门口的台阶上,仰起脸,让雨砸在他的脸上,眼皮上,嘴唇上。
半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候他以为来救他的是一个神。
现在他知道,那不是神。
那只是一个普通人。
哦不,还不如普通人。
他这样普通的人都会勇敢的想要迈出一步。
顾星野低下头,看着自己湿透的皮鞋和被雨水浸得发皱的袖口。
他也是普通人。
也会犯傻,也会仰望错的人,也会在得知真相的时候疼得撕心裂肺。
但他和半年前不一样了。
半年前,他在雨里等别人来给他打伞。
今天,他自己走。
他不想要了,陆鹤鸣也好,穆成渊也好,他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这半年所有的纠结全是一场笑话。
院长妈妈说得对,爱要给自己,爱自己才是唯一的最优解。
他短暂的把那颗心拿出来,好在没有彻底递出去,没有让他们看到他已经拿出来了。
他还能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的收回来。
他把那张一直放在内袋里的黑色名片拿出来,已经被雨水浸得发软,烫银的字迹模糊了边角,“穆成渊”三个字被水洇开,像一滴墨落进了很深的水里。
翻过来,那行字还在——“别再做会被下药的事。”
他看了很久,忽然把名片举到嘴边,在雨中轻轻吻了一下那个模糊的名字。
然后他松开手。
名片被风吹起来,翻了一个面,在空中盘旋了两圈,然后被雨水打湿,坠落在脚下的水洼里。
顾星野嗤笑一声,转身沿着街道走远,背影被雨幕吞没,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
宁城的雨还要下很久。
但有些人不会再等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