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星野站在那里,看着这个被整个商圈叫做“活阎王”的男人,看着他发抖的手指和不敢直视自己的眼睛,忽然觉得他和自己一样狼狈。
门被推开了。
陆鹤鸣站在门口,浑身湿透了,眼镜上全是雨水,头发贴在额头上,那身酒红色的西装被雨淋成了深褐色。
他的呼吸很急,像是跑过来的,又像是在门口站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进来。
他看看穆成渊,又看看顾星野,然后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一下,重新戴上。
“他说的每一句话。”陆鹤鸣开口,声音沙哑,“都是真的。”
“但有一件事他没说。”
“他知道的真相,我也知道,我比他更早知道。”
“梁老板派人来找过我,我没同意合作,也没有警告任何人,我就这么看着这场局一步一步走到你的包厢里。”
陆鹤鸣停了半秒。
“我今天把王导请到庆功宴上,是想借他的嘴告诉你真相。因为我不敢自己告诉你,我害怕你问起我的角色,在这件事里,我是什么角色。”
“我是那个隔岸观火的人。”
“我什么都没做。”
“可是我真的喜欢你。”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雨水的折射下显得格外透亮。
“星野……”
三个人站在同一间办公室里。
雨声从窗外灌进来,像有人在用拳头砸玻璃。
雷声滚过天际,低沉沉的,像从很远的山谷里传来的闷响。
没有人说话,三个人,三种沉默。
顾星野看着俩人,最后目光直直的看向穆成渊,惨笑的打破了寂静,“半年了,我把你当成神一样仰望。”
声音卡了一下。
心里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决了口,涌出来的第一瞬间反而被堵住了。
穆成渊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他知道,所以才更不敢直视青年的眼神。
陆鹤鸣的睫毛在不停地抖,雨水从睫毛上落下来,不知道是雨还是泪。
“所以,”顾星野深吸了一口气,“从现在开始,我不仰望你了。”
“穆成渊,我不仰望你了。”
“你也不是神。”
“你是那个手抖了都不敢放上来的普通人。”
“你连一句喜欢我都不敢说出口,你就是个胆小鬼。”
“我不会喜欢一个胆小鬼!”
他转身。
陆鹤鸣下意识地伸手想拉他,手指碰到他的袖口,顾星野错身而过没有停下来。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的眼睛干的有些放空了。
“谢谢你们告诉我的真相。”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接下来,我自己走。”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雨从没关严的窗户灌进来,打湿了地板,打湿了散落的文件,打湿了两个人身上昂贵的西装。
穆成渊自虐般的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陆鹤鸣,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你满意了?”他开口,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刀刃般的冷意。
陆鹤鸣没有说话。
穆成渊转过身来。
他的眼眶泛着一圈很薄的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没有掩饰,在这个人面前,他不需要掩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