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刺得老君和众童子、丁甲神将睁不开眼。紧接着,只听“唿喇喇”一声巨响,那八卦炉竟从内部被一脚蹬翻!炉火四溅,滚烫的熔岩流了一地,吓得那些看炉的道人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烟尘之中,一个浑身金毛、双目赤红如炬、周身散发着灼人热浪的身影缓缓站起。那猴子双手捂着眼,正揉搓着被烟熏出的眼泪鼻涕,模样看着有点狼狈,可那气息却比四十九天前强了不止一个层次。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眼之中,竟有金焰流转,目光所及之处,连空气都被灼得扭曲。他看见了光明,看见了外面广阔的天庭,看见了满脸惊愕的老君,看见了那些平日里吆五喝六的神将。
一股憋了四十九天的狂怒与兴奋同时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了。
“俺老孙出来啦!!”
这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整个兜率宫的琉璃瓦都被震得簌簌落下。他猛地一纵身,从倾覆的丹炉中跃出,那身影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落地的瞬间,他顺手抄起被炉火烧得更加漆黑发亮、上面甚至多了几道火焰纹路的金箍棒,狠狠往地上一顿,整座宫殿的地面龟裂开去,裂缝中隐隐透出红光。
“快!抓住他!”架火看炉的道人和那些丁甲神将一拥而上,有人抱腿,有人拽胳膊,还有人试图用捆仙索去套他的脖子。大圣哈哈一笑,身子一抖,一股巨力传出,那些个神将如同被狂风吹起的落叶,一个个倒飞出去,撞在柱子上、墙上,摔得七荤八素。一个大胖子道人还想偷袭,被大圣回身一脚,直接踹进了还在流淌着炉火的炉坑里,烫得他杀猪般惨叫,手脚并用地往外爬。
此时的大圣,活像一头“癫痫的白额虎”——不是他真抽风,而是那浑身被烟熏火燎刺激得神经极度兴奋,每一寸肌肉都在跳跃,动作狂野又毫无章法,偏偏力量大得离谱;又像那“风狂的独角龙”,横冲直撞,无人可挡。他随手抓起一个铜鼎扔出去,砸碎了宫门;又一脚踢翻炼丹的架子,那满架的瓶瓶罐罐叮当乱响,上好的仙丹撒了一地,被炉火一烤,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焦香。
老君这时才回过神来,心头那个悔啊,早知这猴子如此难缠,当初就该多穿几根琵琶骨!但他毕竟是道祖,不能失了体面,当即从袖中摸出那金刚琢,瞅准时机,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抓大圣的脚踝,想把那圈子套上去。“泼猴!还不住手!”
大圣正杀得兴起,忽觉脚下一紧,低头一看是老君那张又惊又怒的老脸。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倌儿,你炼了俺四十九天,该还了!”他猛地一抬脚,顺势往后一捽——这一捽可是用了全力,老君哪里料到他力气大到如此地步?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大力从手臂上传来,整个人被带得双脚离地,“哎哟”一声,在空中翻了个完美的半圆弧,“啪叽”一下摔在地上,来了个结结实实的“倒栽葱”,那顶道冠都飞了出去,滚到炉坑边,差点掉进火里。
“哈哈哈哈!”大圣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出来了,指着狼狈不堪的老君,“老倌儿,你也有今天!”
老君趴在地上,灰头土脸,又气又恼,但他毕竟修为通天,这一摔并无大碍,只是面子上实在挂不住。他心中迅速盘算:这猴子在八卦炉中不但未死,反而吸收了炉火与金丹之力,练就了金刚不坏之躯和一双火眼金睛,如今战力暴涨,单凭自己一人,怕是留不住他。与其在这里继续丢人,不如……他索性把头一埋,假装昏了过去,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大圣见老君“晕”了,也不赶尽杀绝,毕竟偷了人家那么多丹,又把人家炉子踢翻了,多少有点理亏。
“猴哥,给我来一下。”陆羽道。
他也得被打晕过去才行,不然的话,以后复盘时可就不好说了不是?
大圣也知道陆羽这么说的目的,故而没啥犹豫的就给陆羽来了一棍子。
陆羽在承受到那堪比蚊咬般的疼痛后,直接就躺在地上,陷入“昏迷”。
大圣拍了拍身上的灰,扛起金箍棒,大摇大摆地走出兜率宫,站在那三十三重天的云阶之上,深吸一口气。没有了八卦炉的束缚,没有了烟熏火燎的痛苦,他只觉得天大地大,再也困不住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掌心有淡淡的金色纹路流转,那是炉火淬炼后留下的印记。再抬眼望去,远处的南天门金光闪闪,凌霄宝殿的轮廓隐在云海之中。他嘴角勾起一抹桀骜不驯的笑:“玉帝老儿,老君老倌儿,你们给俺老孙的这份大礼,俺记下了。接下来,咱该好好算算那蟠桃会、那御酒、还有这四十九天烟熏火燎的总账了!”
说完,他纵身一跃,一个筋斗翻出,直朝那凌霄宝殿的方向冲去。身后,八卦炉的残火还在噼啪作响,兜率宫一片狼藉,而那些个惊魂未定的道人神将,看着那道远去的金色身影,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天庭,怕是要彻底翻天了。
炉底的火光映着老君悄悄睁开的半只眼睛,他看着大圣远去的方向,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无人察觉的欣慰。那枚金刚琢在他袖中微微发烫,他喃喃自语:“猴儿,这一炉,炼的不是你的肉身,炼的是你的道。你有如今的造化,日后自有你的缘法。只是这打砸抢的坏毛病,还是得改。”
当然,这话他绝不会说出口。此刻他只想赶紧爬起来,整理好道袍,再去玉帝面前哭诉一番,做个受害者的模样。毕竟,这满天庭的戏,还得继续唱下去。
而大圣这一走,正是“一脚踢翻八卦炉,十万天兵拦不住。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那猴王一路打到通明殿外,遇上了谁?又闹出了怎样的惊天大事?”但那是后话了。此刻,他正迎着那漫天神佛惊愕的目光,肆意狂笑着,像一颗燃烧的流星,砸向那金碧辉煌的天庭中心。
这,才是齐天大圣该有的排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