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哥一路上那叫一个人嫌狗烦。
六丁六甲押着孙悟空往兜率宫去的路上,经过天河时,正撞见天蓬元帅在岸边巡逻。
那黑脸汉子远远望见这阵仗,桶粗的腰身猛地一颤,手里九齿钉耙差点脱手。他二话不说,一个猛子扎进天河里,沉到水底才敢冒头。
孙悟空眼角余光扫到那溅起的水花,乐了:“哟,天蓬老弟,洗澡呢?水凉不凉?”水底咕嘟嘟冒出一串气泡算是回应。
等到了兜率宫门口,两个守炉金童正捧着丹盒打瞌睡,被六丁六甲的脚步声惊醒,抬头一看是孙大圣那张笑嘻嘻的毛脸,吓得丹盒“哐当”砸地上,九转还魂丹滚了一地。
孙悟空还好心地弯腰帮他们捡了两颗,塞进自己耳朵眼里:“谢了啊,回头还你们。”——当然,后来谁也没见他还。
见这只猴子还不老实,太上老君当即一记拂尘将猴哥打翻在地。
猴哥龇牙咧嘴地骂道:“老倌儿!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突然把我打翻在地是几个意思?找麻烦是吧?”
老君捋着胡须,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脸上没啥表情,心里却跟明镜儿似的:这猴子吃了蟠桃,饮了御酒,又偷了我五葫芦九转金丹,早已修成金刚不坏之躯,凡间的法子弄不死他。但这身子骨里五行驳杂,金丹之力淤积不化,若不炼化了,迟早爆体而亡——当然,这话老君不会跟猴子说。
他一挥手:“来人,把这猢狲松了绑,穿了琵琶骨的锁仙钩也拔了,推入那八卦炉中,好生‘伺候’!”
几个看炉的道人面面相觑,心说老爷子今儿是怎么了?这猴子可是偷丹的贼,怎么还给他松绑?
但老爷发话, 他们也不敢不从,七手八脚把大圣按住了,解了那困仙绳,又取了钩子。大圣只觉得肩头一松,一股热流窜遍全身。
“猴哥!”陆羽走到猴哥身边轻声道。
“这八卦炉唯有一处地界最为安全,就是在那巽位。进去之后,记得躲在那里。”
“兄……”
“还有猴哥!我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这么一段内容,上古神兽遇火则避,遇风则生,若是能在风烟之中引火淬体,也许能练就一双洞察万物的神目。”
“事不可为便不为,保证自己的安全为主。”
陆羽一口气在孙悟空耳边说出了不少的内容。毕竟这些话可不能随意乱说,被外面的人听到可就会引发大问题了。就连身边的几个护院的家伙都不可信。
说完,陆羽又伸手摸了下孙悟空的猴手,往其手中放入了一颗丹药。
孙悟空刚想与陆羽说些什么,就忽听得“哐当”一声,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吸力裹着他,便掉进了一个无底深渊。
“猴哥,坚持住!”
马上就可以到你最威风的时刻了。
那深渊里热浪滚滚,赤红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压来,大圣定睛一看,好家伙,四周全是烧得通红的巨大炉壁,上面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乾、坎、艮、震、巽、离、坤、八卦方位分明,整个空间就像一个巨大的熔炉核心,温度高得能把石头都气化了。炉顶之上,隐隐可见老君的法相,正掐诀念咒,一脸慈悲又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
“泼猴,”老君的声音从炉外传来,沉闷得如同天雷,“你在下界为妖,上天偷丹,扰乱蟠桃会,罪不容诛。今将你投入吾这八卦炉中,以文武之火炼化你一身顽劣之气,若能熬过四十九日,便还你一个清净本源;若是熬不过,那也是天数使然。”
大圣一听就炸了毛:“呸!老倌儿你要炼丹就直说,少跟俺老孙扯什么天数!俺老孙的命,自己说了算!”他抡起金箍棒就要砸炉壁,可这八卦炉岂是凡铁?一棒下去,火星四溅,震得他虎口发麻,那炉壁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反倒是炉底的火焰“腾”地一下窜上来,直扑他面门,热得他猴毛都卷了边。
但这猴子天生就是不服输的性子,他眼珠子一转,心说硬的不行来软的,先避避风头再说。他抬头看那八卦方位,只见巽宫位下隐隐有风流动,吹得火焰微微偏斜,当即一个跟头翻了过去,蹲在那“巽”位之下。嘿,果然,这里虽是炉中,却有清风徐来,把熊熊烈焰都挡在了外面。大圣嘿嘿一笑,一屁股坐在地上,掏出根毫毛变了个蒲扇,优哉游哉地扇着风:“老倌儿,你这炉子不行啊,连个吹风的都没有,只能给你打个差评了!”
炉外,老君见他钻了巽位,嘴角微不可察地扯了一下。那巽宫位下确实是唯一的生门,但有风无火,烟却往那儿聚。这猴子眼睛再厉害,也扛不住四十九天的烟熏火燎,到时候即便炼不化,也得落个眼疾,叫他知道天高地厚。他吩咐左右:“加大火候,别让这猢狲闲着。”
话音刚落,太上老君看了一眼陆羽。
随即,又挥动了下拂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