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别的声音撂在摊子之间。别家的摊开始撤。
棚帘撂下来,货捆扎起来。
扎货的绳子勒进捆里。
撤摊的声音里,棚布收起的声音最响。
一家收完,空一片。
再一家收完,又空一片。
空片连空片,外圈瘦下去一圈。
他不动。货在架上。
罐在排里。
人在条凳上。
三样都不动。
货卖了一小半。
卖出去的是零碎的日用。
日斜的时候,还有人来买。买的人不多,一两个。
他照样包货,找零。
外面赶集的买完了货,挑起担子过来。
路过他的摊,停下来。
集散了还不收?
摆摊的正在摞垫子,替他接了话。
他摆他的。
外面赶集的把他的货验了一遍。
这货,齐整。
挑起担子走了。
摆摊的挑起担子,也走了。
空出来的摊子一片一片。
他的摊子立在其中。
空出来的地方,风走得畅快。
畅快的风把集日的余热带走了。外圈的动静一点点退干净。
退到最后,剩他的摊子立着。
撤空的桩眼露出土面。
桩影在土面上一点点拉长。
斜光把桩影抹得又薄又长。
风过来,桩影不动,像钉在地上的墨线。
外圈的老摊主们收摊前互相照了照面。
看的是他这边。看完了,各自忙各自的。
邻摊的扎完了自家的货。
扎货的时候,就把自家的东西往自家那边收。
收的时候,顺手把界线让了让。
让得不显眼。
扎完,没急着走。
立在两家摊子中间,把两边端详了一遍。把自家堆在边上的两只空筐挪开了。空筐挪到自己摊后,不挡道。
空当往他挪挪。
嘟囔完,接着忙。
守桩的巡过来。
随他摆。
撂话的工夫,脚步都没停。
守桩的认得他了。
认得的表现,是巡到他这边,只看人,不看桩。
守桩的往他摊上瞥了一眼。
他正给绷布换石头。石头压得更实了。
守桩的没应声,走了。
郝闲在道口的高处,看了一阵。
看不收的摊,看回撤的人潮。
看见邻摊的站在两家之间比量。
比量完了,挑起担子,又没走。
郝闲先回去了。日头落了。
天还留着点亮。
外圈的灯趁这亮点起来。
他的摊还摆着。
他没急着点灯。
先把摊巡了一遍。
巡完,才点。
灯从他的架上挂出来。一盏,照亮半摊。
灯是陶灯,防风。
火苗小,稳。
风过来,火苗歪一歪,又正了。
照见绷布上的纹路,一条一条。
灯下,他把明儿要卖的货理了一遍。
理好了,拿布蒙上。蒙布的角,也压了石头。
邻摊的扁担垫好了。
垫的是草垫子,晒得干。
担子没上肩。
他在两家摊子当中,最后看了一遍。
看了他的摊,看了自家的堆货。
他的位,占住了。
这话像对自己说的。
说完,邻摊的把自家的空当,往他那边挪了半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