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乡人把罐子搁回架子。
那你要什么?
你这条凳,我坐半天。
外乡人往凳边让了让,没吭声。
编筐的真坐了,坐了半晌,起身拍拍土。
人走了,筐搁在摊边。
阿黄从道口过来,在新摊的空当边卧下了。
卧的地方不碍脚,是挑好的。
外乡人搁下半瓢水。
阿黄瞅了瞅水瓢,尾巴扫了扫土。
水搁在那儿,喝不喝随它。
卧了阵,阿黄起身,往道口去了。
走到道口,又卧下了。
外圈有它好几个卧处。
新摊是它的新卧处。
日头过午,添的东西各就其位。
条凳在绷布底下。
架子上罐排成排。
筐蹲在摊边。
旧担压在担架上,越压越瘪。
担架上还挂着那盘绳。
绳用旧了,盘得还齐。
他坐在条凳上,收拾架子。
抹布是旧布裁的。
擦罐,擦架,擦条凳的边。
收拾好了,给罐子重新排了排。
排完,看着顺眼。罐子擦过,日头一照,口沿一圈都亮。
外圈摊主远远看着,没过去。
邻摊的也远远看着。
谁也没过去。
添到几时,是他自己的事。
后生转第三回的时候,买了个小罐。
这小罐是架子上最小的。
小罐给钱少,他照收。
给了钱,抱着罐子走了。
走几步,又回头把那排罐子数了数。
那排罐子,后生也想添一只。
添不起大的,先添只小的。
郝闲在外圈空当的那一头,站了片刻。
风过来,绷布面一鼓一伏。
新绷布、条凳、那一排罐子,他一样一样看过去。
看完,走了。
他走的方向,是巷口。
拐过街角,人就不见了。
外圈又静了。
日头斜了。
各家收摊。
摆摊的拍着垫子喊。
收摊喽。
声音从外圈口传到里圈。
收拢的摊子露出桩眼。
桩眼空着,等明日。外圈的摊子,一桩一桩收拢。
桩影一根一根长起来。
收摊的声音里,他的摊子收得最慢。
慢有慢的看头。
外乡人也收摊。
他的收摊慢。
慢是慢在每一样都归位。
归了位,明日一撑就开。
罐子搬回架子底下。
筐挪到绷布底下。
挪进去的筐,露出一个角。
条凳翻过来,架在罐子上。
翻过来的凳面,挡灰。
收拾完,摊子收小了一截。
东西没少,是收拢了。
担子挑在肩上,比来时沉。
扁担吱了一声。
他把扁担往肩里挪了挪。
挪舒坦了,脚下才走。
沉的东西,都是摊上的。
担子上肩,他走出两步,又回头看自家空当。
空当在暮色里,安安静静。
桩影在空当边上,直直的。
明日来了,摊子再撑开。
撑开的摊子,比今日添了一样东西。
添的那只筐,是编筐的给的。
筐空着,明儿装零碎。
摊上的东西,一天比一天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