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朝绳那头一比划。
胳膊没抬多高,意思到了。
绳内侧,卸车。
卸车的就把车顺着绳内侧停,车尾对车尾,齐齐的一排。
车尾的后头,各留了一肩的空,给人走路。
问路的照旧问。
站在绳外头,脚不往里探。
药行往哪头?
他抬手指棚。
脚尖在地上划一道,划出一道浅白的痕。
前头第二个棚。
问路的顺着他脚尖的痕看过去。
谢了一声,抬脚走了。
空车进来,他朝外一摆手。
空车走外圈。
头一辆空车贴着外圈走。
车轮压着旧年的车辙。
第一辆按桩走的车,走得别别扭扭,车辕擦着绳边过。
赶车的把车拽了拽,才顺过来。
第二辆跟着第一辆的辙走。
缰绳都松了些。
第三辆还没到他跟前,就把车往绳内侧让了让。
后头再来的车,离绳还有几步远就把车顺正了。
搬货的从他身边过,扛着麻袋,顺着绳内侧低头走。
不磕不碰。
后头一辆想抢半个车位。
车头往绳内侧探。
没人拦,没人喊。
赶车的自己探出半个身子,估了估前头的空,把车头拽了回来。
他骂的是牲口,嗓门扬得高,鞭子只是虚晃了一下。
牲口打了个响鼻,顺着他拽的方向退回去。
笼头上的铃晃了两下。
叮叮两声,又静了。
有个老人牵驴过道口,驴背上驮着两袋粮,顺着绳外慢慢走。
后头的车不催。
把辕往外拨了拨,让他先过。
后头排队的车都顺着绳排。
一辆接一辆。
嗓子喊一回就够,桩比嗓子管用。
日头底下,车一辆一辆往前挪。
挪得不快,也不停。
道口一头,郝闲站着看。
看理道口的立桩。
看绳从腰里解下来又拴回去。
看第一辆车别别扭扭。
看第二辆就顺了。
看的人散了又来。
来了又散。
风把他的衣角掀了一下,又落下。
他站的地方不妨碍谁。
场里的人都顾着车。
日影从他脚边挪过去。
散集的影子一长一短。
晌午过了,车一辆一辆出了道口。
桩立着的还在原处,没人动它。
理道口的把绳从桩上解下来。
一圈一圈绕回腰里。
解下来的绳在旧桩上留了一道浅痕。
桩顶让手摸得发亮。
摸完他又在上头拍了拍。
新桩底下的土还松。
他用脚把土培实了一圈。
散集的人扛着空筐走,有人的筐里还剩两把菜,顺路叫卖了两声。
走顺了,不挤。
老槐底下落了一层牲口毛。
扫街的扫到一边。
理道口的坐在桩根喝了口水。
喝完把葫芦挂回腰上。
他把三根桩又挨个对了对。
比完才走。
日头过午,道口空了。
三根新桩立在原处。
茬口的白还没让日头晒褪。
道口的土上,车辙新压着旧。
新桩的茬口还白着。
旧桩已经让绳磨出了沟。
沟不宽,嵌着旧年的土。
新桩立在旧桩旁边,谁也不碍谁。
桩影子拉长了,一道压一道。
风从道口过,新桩纹丝不动。
下回集日,车和牲口认得这道绳。
新桩还不认得,旧桩认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