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担的进道口,扁担吱呀吱呀地响。
他的垫肩挪了挪位置,又挪回原处。
担头是两根硬木,让肩磨得发亮。
两头的筐用牛皮绳绷着,绳上打的是活结,一拉就开。
绳结磨得起了毛,他用手指捻了捻。
筐里捆着几包药材,纸角露出一点草根。
草根的须子翘在外头,随他的步子一颤一颤。
他在井台边停过一停,舀了口水喝。
喝罢,把瓢扣回井台的石窝上。
辘轳把上的水渍还没干,让日头照着发亮。
井台边的青石板,四角让绳磨出了浅沟。
他拦住一个搬筐的后生,把担子从肩上卸下来。
担子落地,他用脚尖勾住横棍,不让它倒。
药行往哪头?
后生直起身,朝前头努了努嘴。
前头第二个棚。
挑担的眯眼望过去,一棚一棚地数。
他先数棚柱,再数棚顶的布角,怕数漏。
棚顶的旧布颜色不一样,新绷的压着旧的。
数到第二个,他拿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汗。
头回走,认认门。
后生应了一声,弯腰接着搬他的筐。
筐里装的是干菜,码一层,压一层石块。
理道口的从桩子边直起身。
他手里拎着半捆草绳,是早上从道边拾的。
他把草绳挽了个圈,挂在桩子的钉上。
他看了看挑担的,又朝前头指了指。
记着棚号就成了。
挑担的把挑绳在担子上又绕了半圈,试了试肩。
他挑起担子,贴着货堆边走。
道上的空当窄,他把担子横过来,侧着身过。
筐角蹭着垛上的麻袋,麻袋纹丝没动。
他过了空当,把担子转正,挑绳在肩上咬实了。
后生望着他的背影,码到第三层,拿脚试了试垛稳不稳。
稳了,他又从车上搬下第四筐。
道口另一头,空车从道心过。
车是昨天那辆棚车,卸空了,车板扫得干净。
赶车的牵着辕,一路由着牲口的性子。
道心宽,空车走在正中,两边各留出让人的空。
棚车的布棚卸了,只剩光板,板缝里还嵌着几根草。
赶车的把缰绳搭在肩上,腾出一只手扇了扇风。
后头来了辆装满的车,辕上坐着个老汉。
车上码的是粮袋,麻袋的角上缝着布条,写着数。
老汉看见前头的空车,把自己的车往边上带了带。
他的辕上挂着串铃铛,晃起来声不大。
前车走得慢,后车也不催,跟着前车的辙印走。
两辆车的辕错开半尺,各自过去了。
空车出了道口,后头的粮车在一座棚前停下卸粮。
铃铛不响了,道心让出来,走人的又上了道心。
日头升高些,又来一个推独轮车的。
车是木轮,轮上箍着铁瓦,走起来咯噔咯噔。
车上绑着两把锄头一口锅,麻绳勒得结实。
锄头的木柄让手汗浸得发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