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透,道口的棚子一座接一座开了。
头一座棚的绷布先挑起来。
挑杆一抬,钩挂住布角。
布绳一紧,布面抻平,抻得没有一道褶。
绷布挑到一半,底下有人拽角。
上下一使劲,布就平了。
挑杆收回来,靠在棚柱上,放得齐整。
第二座跟着开,摊子一样一样摆出去。
各家开棚有各家的先后,像各家心里都挂着一座钟。
卖菜的先开。
菜叶上还带着夜里的水珠。
她把水盆往摊角挪了挪,盆底垫了块砖。
卖杂货的跟着。
货架往外一扛,四条腿落地稳。
匣子一样一样摆上头,由大到小。
铁料那座棚开在最后。
料码在棚后。
锤和砧都在棚里候着。
老棚的绷布洗得发白,软塌塌贴着杆。
布上让日头晒出来的印,一块深一块浅。
新棚的布还硬,布边卷起,风一吹,拍打着棚柱。
绷布的新旧挨着。一道深,一道浅,一眼望得过去。
谁家的棚用了多少年,看布就知道个大概。
棚与棚之间让出过人的空当。
空当不宽。
两辆担子对头过,刚好错得开。
空当里垫着两块碎石。石头上的土让踩得实,边沿磨圆了。
先前垫的石头碎过一块,换过新的,新的也让踩实了。
碎石边上没有桩。桩都贴着棚杆。
摊桩进道沿的深浅也有了定数。
靠里的桩进得深,靠外的桩进得浅。
桩眼是一步一步量着砸的。
砸的时候都避开了空当。
谁砸的没人记得,眼子在就行。
桩绳勒出的沟,一道是一道,不打架。
人流跟着棚子的章法走。
生脸进来先站一站。
人不催他。他也催自己。
看清了人往里走的走向,再落脚。
两个结伴的生脸要抄空当,前头那个拉了他一把。
头回走,靠外走吧。
后头的那个收住脚,跟着人流靠外走。
熟脸进来直奔自家棚。
路过别家摊,点个头,不占步。
棚里的伙计看见他,先把板凳抽出来。
卖凉茶的把瓮摆在空当边上。
不占道,也不碍棚。
瓮沿的瓢系着绳,绳拴在桩上。
挑担的走空当。
担子上的绳不碰棚杆。
碰着了,就低一低头。
空车走道心。
轱辘压着旧印,不偏不歪。
道心的旧印越轧越深,车越好走。
一辆空车进来,拉车的朝空当歪了歪。
摆摊的扬声:空当留够,车好进。
拉车的把方向带回道心,从两排棚当中穿过去。
担子和车在路上错身。
谁也没停,谁也没让错。
空当里错不开的,就到棚檐底下错。
熟脸摊主的那座棚前,老主顾已经等着了。
他往案板前的空当一站。
篮子换到另一只手,腾出手来挑。
熟脸摊主把抹布一抖,在案板上扫出一小块净处。
老位置,给你留着。
老主顾把篮子放下来,一样一样看。
他看了几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