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84章 过眼(1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道口那排棚子,旧棚布卸了,新布绷得紧。风一过,布角一下一下拍着杆,啪,啪,不急不缓。

杆上的麻雀跳开,又落回原处,歪着脑袋听。

新布浆性重,挂出来还带着折痕,一道压着一道。

日头一晒,折痕浅下去,布面亮堂堂的,晃人眼。

棚与棚的布色不一,深一床浅一床,绷在一排杆上,看不出是几家置的。

棚杆没换。旧杆让绑绳勒出一道一道沟,沟里的包浆润得发黑。新绳勒在旧沟旁边,白得扎眼。

绑绳的人手熟,结的扣朝上,一个是一个,风扯不散。

勒紧了一道,拍一拍布面,再勒下一道,全程没人吭声。

卸下来的旧布没扔,叠成方,压在棚后头的石条底下。布边磨出了絮,絮里还卡着去年的草籽。

石条上头原先压着的那床,颜色更旧,旧得发灰。两茬布摞在一处,一新一旧,高下立见。

棚前的摊桩也换过一茬。早先的桩是杂木,后来换的桩是枣木,桩头让绳子磨出了槽。

桩是哪家的,看桩边的物什就知道,挨着筐的是挑夫的桩,挨着瓮的是卖凉茶的桩。

棚下码着筐,新筐旧筐搀着码。新筐的篾还青,旧筐的篾晒成了蜜色。

筐耳上的棕绳,新的带毛刺,朽的一扯就断。

编筐的就坐在筐堆后头,旧筐拆了档,抽出还结实的篾,掺两根新篾,重新打底。

拆下来的篾条码在脚边,码得齐整,晒干了当柴。

摆摊的挑筐,指头先探进筐耳,掂一掂,再码回去。

破的摞底下,好的摞上头,没人说话,码得自有一套。

筐是给人挑的,结实不结实,挑筐的人自己知道。

道上的车印压得深了。新印叠旧印,旧印的底里冒出草芽,新印里没有草,只有碎土渣。

牲口的蹄印嵌在轱辘印边上,深深浅浅,一行是一行。

印子有宽有窄,宽印深,窄印浅,交叉的地方土最实。

道心让车轮碾出了一层硬壳。

车把式过道口不认人,认的是这道上的弯。

车头一到弯上,辕上的牲口自己就拐,鞭子垂着,用不上。

坐辕上的把式半眯着眼,由着牲口走,走到棚子那片阴底下,才直一直腰。

一辆车从道上过来。车上载着草捆,草捆压得实,车帮让草穗扫得唰唰响。

把式的草帽压得低,看不清眉眼。

车过时,草捆上跳下一只雀,跟着他飞了两步,又落回草捆上。

赶车的朝棚下偏了偏头,没停车。鞭梢轻轻一抖,车从棚前头过去了。

棚下摆摊的抬了抬眼,又低头理货。生车天天过,不新鲜。

道沿的鸡刨着食,车过时它往旁边挪了两步。

车走远了,它挪回去接着刨,刨两下,抬头看看天,又低下头。

它认得这些车,跟认得日头起落一个样。狗从巷口出来看它两眼,它也不理,埋头又刨。

又来一辆车,这回停了。车主顾跳下车,站在棚边上,冲棚下问了一句。

这棚子,能歇脚不?

能歇。水自己舀。

车主顾把牲口拴到槽边的桩上,舀了水,坐在棚荫里歇。

他歇得踏实,鞋底的土在凳腿上蹭下一道印子。

牲口拴着也不闹,低头在槽里拱,拱得水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