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地里还剩最后一垄。
打场那边的连枷声从清早就没停,一阵密,一阵疏。道上的人少了,筐从地头回来的趟数,比前些天少一半。
最后那垄地在道下头,割倒的立着的各占一半,中间那道线一天里往里挪了挪。
西头那间屋,两扇门板朝里掩着半扇,灶上没有烟。
大宋从门里出来,背上见了汗。她撩起衣角抹了一把,又进去了,背影让门框收进去,没影。
过了一阵,门里传出摞东西的响,隔着门板听不真切。
小宋端着个盆出来,把水泼在门前的道上,直起身又进去了。土洇出一小片深色,风一吹,边上先干了。
该捎的捎出来,零碎归了包,搁在门边。最后是那口箱子,从门里抬出来,撂在门前的道上,箱角蹭掉一块皮,露出底下的木色。
大宋把带子穿进箱耳,紧了紧。小宋蹲下去,两臂从箱底穿过去,箱子上了他的背。他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站稳。
大宋把垂下来的带子头掖进腰里,试着重走了两步。箱角擦着墙皮过去,小宋把身子侧了侧。
小宋背上也挎了个小包,带子长了一截,他绕到手腕上缠了两圈。
出门的东西就这些。屋里还剩什么,门外看不见,也没有人朝里张望。
门里那点响动停了。又过了一晌,两扇门板才带拢,门缝对齐了。
最后出来的是嬷嬷。她从怀里摸出那把锁。
锁不大,铜的,绿锈洗不掉,锁鼻上有一道磨亮的印,是常摸的地方。
她把锁扣进锁鼻,手指压下去,咔的一声,锁簧吃住了。
她拽了拽。锁没动,门板也没动。又拽了一回,锁鼻那块铁都没颤一下。
钥匙收回怀里,贴着身子搁好。她又推了一把门板,推不动,是锁在后头顶着。
门缝从外头对得齐,看不出里头已经空了。
她说完,转身朝巷子里走。大宋把箱子往上颠了一下,先迈了步,小宋跟在后头。三个人的脚步声细下去,让墙遮住了,再往里看不见。
没有人送出来。
打场的连枷声又密了一阵。打场的人扛着家什打门前过去,眼睛只看着前头的路。端盆出来倒水的,弯腰泼了,直起身进了自家门,谁也没把脚步放慢。
铺子那边的锤声还有一声没一声地递过来。这边的门锁着,那边的锤不停,两下里的动静隔着一条巷子,各响各的。
日头偏西的时候,一辆车打巷口进来,停在铺子门口。牲口喷了个鼻响,蹄子在道心敲出碎点来。
车户从辕上下来,掸掸手上的土,把带来的纸压在案子上。
取货。单子上四件,对不对?
掌锤的正把一件家什码到墙边,腾出手来接过纸,正反两面扫了一遍。
草绳你们出,还是我出?
自己缠。掌锤的朝墙角抬了抬下巴,那儿立着一捆,管够。
得嘞。车户解下腰里的绳子,在手上绕了两圈,你们这儿的绳不禁潮,我自带。
车户把襟角掖进腰带,蹲下去解草绳。掌锤的从码里头把四件一件一件取出来,报一件,车户接一件。数报完了,两个人手上的件数一样多。
你们这铁沉手,道上好卖。车户把那件搂进怀里,就是费草绳。
有的是。掌锤的把剩下那捆草往车户脚边推了推。
八代打这边过,在铺子门口站下了,看车户装车。车户朝他欠了欠身,八代点了下头。
车户把四件裹上草,横一道竖一道勒紧了,边勒边说话。
方才我打西头过来,那家门口挂着把锁。他拍拍手上沾的草叶,是搬家?
出趟远门。八代站在门边。
那家几口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