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乡人来了,有处歇脚没有?
没有。
这道走了多少年?
打有村就有。
道那头通哪儿?
通别的村。
南边的铁贵不贵?
没去过。
我下一趟还来。
来就来。
他把话头拐到西头。
西头那座庙,供的什么?
一个挎篮的妇人迎面过来,把篮子换了只手。
庙就是庙。
说完她过去了,篮子在胳膊上一晃一晃。
庙是谁修的?
没有人接这句。他把问法换了一遍。
上香的人多不多?
这回连停步的都没有。
这条巷子通哪儿?
通里头。
一个小孩打巷口出来,看见他,又缩回去了。
小孩,庙里有人没有?
孩子隔着墙跑远了,鞋底带起一点土。
问不出话,他掉头往西头走。
走到岔口,阿黄堵在了道口。
他站住,退了两步。
他没再往前,折回身往回走。
旁边过去个村人,他把话递过去。
谁家的狗?
村里的。
他走到村口,界石立在道边上。
石头上半截让风吹得发白,下半截沾着泥。
他过了石头,在道口站住。
一个推独轮车的打坡上下来。
去镇上,哪条道?
都通。
推车的顺着道走了,轱辘压过冰碴,响远了。
道口又过来个担空担子的人,两头空着,走得很稳。
他往道中间挪了半步,把路让开。
山主那儿,去镇上怎么走?
担子没有停。
往镇上。
多远?
半晌。
那人从他身边过去,担子压着肩,顺着坡下去了。
收铁的营生,镇上有几家?
坡下没有回音。
他在道口立了一会儿,坡下那条道空了。
他把声音放平,对着那条空道。
山主那儿,我记着了。
道上没有人应。
旁边过来个村人,两只手端着东西,走得不快。
生人把身子侧过去,搭了半句话。
早年官上在南边山里,找过几个人。
那村人脚底下没停,从他身边过去,拐进了巷子。
他冲着那个背影又补了一句。
找了些年。
巷子口早就没人了,那半句落在道上。
郝闲立在庙门口,朝这边望了一眼,进庙去了。
他紧了紧胸前的绳子,背上筐。
筐还是空的,绳子还是那个结。
身后村里,锤声还在一下一下地响,道上过的人照旧走自己的。
没有人送他,也没有人抬头。
打对过过去的,顶多朝道上看一眼。
他打界石边上过去,没有停步。
过了石头,道上就他一个人。
他走的时候,把那半句话带走了。
走出去一箭远,他回了一次头,朝西头庙那边看。
庙门那儿空着。
他边走,边自己低声问了一句:
那座庙里,到底供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