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根那块泥湿着,土腥味还没散。
日头偏了,墙这一面落进影子里。
泥还在阴里,干得慢。
碗扣回案板上,案板上留着一个湿圈。
她走到门口,朝墙根那边望了望。
下午,从门口过的人多起来。
一个扛扁担的打门前过,脚步慢了一下,往门里扫了一眼。
扫完,他走了。
一个挎篮的妇人走到门口,在门槛外站了站。
门开着。她的目光落在墙根那块新泥上,停了停。
脚在门槛外头,没有往里迈。
站了一会儿,她挎着篮子走了。
一个抱柴的妇人打对过过来,在门口外头站了站,把柴往上颠了颠,走了。
又过去一个挑水的,把扁担换了个肩,眼睛往门里带了一下。
带完,他走他的。
这一下午,门口过去了七八个人。
日头偏西,门口的人稀下去。
有人把晾在门口的席子收了,卷起来扛走。
挑水的走远了,扁担吱呀着,声音过了岔口就没了。
天短了,收工的人一批一批往家去。
道上碰见的,说的都是今年的粮。
说过就散,各自回家扒饭。
那间屋的灶,也烧起来了。
烟跟别家的烟混在一处,看不出谁家是谁家。
饭后,道上的脚步少了。
郝闲打西头这条巷子过。
他走得不快,鞋底蹭着地上的浮土。
道那头过来一辆车,他往边上让了半步。
车过去,土落回地上,又是静的。
他往墙根那边看了一眼。
他看见,墙上那块泥,颜色跟旁边的不一样。
他往前去了。
天光收尽了,各家把灯点上。
西头那间屋也点上了灯。
灯一点,屋里亮开一块。
柜子那块地方,也照到了。
锅刷过了,碗摞在盆里。
灶里的火用灰盖上了,透着一点亮。
灯焰不摇。
吃过饭,小宋从院里进屋。
他进屋的时候,脚步放得轻。
屋里还热着,是刚收过灶火的那种热。
他站到柜子前头,离柜子半步。
柜面上,它靠着墙。
他没说话。
他的手抬起来一点,又放下了。
外头的院里,风把什么吹了一下。
屋里就这一盏灯,照着他手背上一块亮。
他的眼睛落在上头。
灶间那边,水缸滴着水,一滴,又一滴。
滴水的声,隔一会儿一回。
那块地方照得很清楚。
他的影子落在身后的地上,不动。
巷子里,说话的声散了,剩风声。
夜又压下来一寸。
他就那么站着。
外头的风停了。
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了。
灶间的水不滴了。
外头有门闩响了一下,就静了。
门外那块地,黑得看不见土了。
他看得久,换了一只脚承着身上的劲。
灯芯上的火苗矮下去,又起来。
柜面上那块地方,一直亮着。
柜子的木头在夜里出着味,淡的。
他站着的这块地,跟门外那片黑接着。
灯花散了一撮细灰,掉在柜沿上。
灯苗直着,不打晃。
他没有伸手。
门外道上过去一个人。
脚步听不出是谁的,哪家门口也没停,往里去了。
夜还长着。
他站的地方,热气退尽了。
他的眼睛没有挪开。
光落在它上头,照得清清楚楚。
上头有字。字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