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里的活正紧。道上没有闲人,土被日头晒得发白。
谁家的鸡贴着墙根趴着,翅膀摊开,占着一小片阴凉。
阿黄从道那头跑过去,拐过岔口,没影了。
场院上摊着两领席子,席上晒的菜翻过一遍。
西头那间屋的灶上,有烟。
从门口过的人先看见了那扇门。
门开着,门扇往里掩着半扇。门框上的漆起了皮,卷着边,底下的木头是灰的。
门槛底下的土磨得发亮,是常年的脚底磨出来的。这会儿没有脚往那儿落。
门轴上的铁片让日头照着,发亮。
门里头暗,靠灶那头透过来一点亮。烟从那个方向出来,薄薄一层,打房檐上散进日头里。
他的影子先过了门口,人后头过去,脚下没有朝那边拐。
后头过去的人也一样,脚步底下没有停。
日头把门框的影子投在门口那块地上,影子直直一条。
那扇门就那么开着,门缝里那点亮没有动。
往里看的人,看见了院里的绳。
院里的绳一头拴在屋檐下,一头拴在墙角的橛子上,绳上晾着两件衣裳。
两件都是大人的身量。肩是大人的肩,袖子比着胳膊长出来一截,下摆垂着,风过来才动一动。
布洗过许多水,颜色发白,日头照在上头,布面泛亮。
袖口收过一针,线脚还是匀的。
这两件都不是孩子的尺寸。
绳当中那一段让衣裳坠着,往下弯出一道弧。
衣裳的影子落在绳底下那块地上,两条长印,跟着风轻轻地晃。
干透的布风一过就响,两件下摆碰着下摆。
有件衣裳的襟角翻起来了,风一停,又贴回去。
绳底下那块地踩得实实的,晒不出浮土。
当天,村里就都知道了。
话从巷口这头传到那头,传完就散,没有多出一个字。
看见的说看见的:灶上有烟,门开着,绳上挂了两件衣裳。没看见的人听完,接着做自己的事。
说完各自散了,话头拐到别处的事上去。
日头转过一道墙,巷子里的阴凉换了个地方。
谁也没有往那院里去。
几个孩子从井台那边过来。
领头的那个站住了,把大宋小宋从头看到脚。
你们是哪儿的?
小宋张了张嘴。
大宋先开口:村里。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
这就是村里。我问你住哪儿。
西头。
西头那家空着。
小宋接上了:我们回来了。
我怎么不认得你们?
我们走的时候,你还够不着井台。
领头的往井台那边看了一眼,像在估自个儿的个头。
他嘀咕了一句:井台就在那儿,谁都够得着。
另一个孩子拽拽他的袖子:我娘说不能跟生人走。
小宋把话接过去:我们不是生人。
那你说,村东头庙里供的什么?
小宋卡住了。
嬷嬷把话接了过去:庙里供庙里的。回吧。
孩子跟着学了一遍:庙里头供庙里的。
嬷嬷转过身,先往西头迈了步。
走吧,回了。
她没答那句问。
井台那边春喜娘直起腰,手上还滴着水。
西头那家回来了。
旁边洗衣裳的停了手:哪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