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过得快，天又凉下来了。

场边上的高粱割倒了，垛成垛。风一吹，垛上的高粱叶子哗啦响。

场也扫出来了，平平整整。秋粮入了仓，村里人脸上都松快。

西头院里，嬷嬷拿木棍在地上划字。

院子是土院，扫得干净。她用木棍尖在浮土上划，一横一竖，一撇一捺。

今天教的是人字。

大宋蹲在木棍前头，看。嬷嬷划一遍，她念一遍。

人。

嬷嬷又划了一遍。她说，一撇一捺，就是人。

大宋拿过小木棍，在地上划。第一笔歪了，第二笔撑住了。人字立在土上。

嬷嬷看了，说，好。

小宋凑过来，也要划。他的木棍太大，捏不住，嬷嬷给他换了根细的。

他划出来的人字，两笔分着家，像两条腿各走各的。

大宋笑他。他不服，又划一个，还是分家。

嬷嬷把他的手扶正，带着他划了一遍。

这一遍，两笔挨上了。

小宋看着那个字，又看看嬷嬷，笑了。

又教大字和小字。

嬷嬷划了一个大。她说，这是你的。

大宋看着那个字，没动。

嬷嬷说，大宋的大。

大宋伸手，把那个字圈了起来，圈得圆圆的，把字护在里头。

小宋凑过来看，说，那我呢？

嬷嬷划了一个小。

小宋说，这么小啊。

嬷嬷说，小宋的小。

小宋嫌小，拿木棍在那个小字旁边又添了两笔，添成了两个小人并排站着。

嬷嬷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小人，没说什么。

不止字。

坐相也教。小宋坐板凳，身子歪成一条虫。嬷嬷的手扶上他的背，往上提了一提。

他的背就直了。直了一阵子，又歪下去。嬷嬷再提。

小宋不耐烦，说，累。

嬷嬷不理他。她把自己的背挺直了，给他看。小宋看了看，只好又直起来。

作揖也教。

嬷嬷作了个揖，腰弯下去，手拢在前面，稳稳的，不急不缓。

大宋学。腰弯下去了，手却忘了拢，插在两边。

再来一遍。这回手拢上了，腰又弯得太急，差点趴在地上。

小宋笑得直不起腰。

轮到他。他站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土，学着他姐姐的样子，弯腰，拢手。

嬷嬷扶了扶他的手腕，往下压了压。

他再作。腰弯下去，手拢着，稳稳的。

一个有模有样的揖。

嬷嬷退开半步，看了看，说，记着。

小宋问，记这个干啥？

嬷嬷说，见人用得上。

日头在院墙上爬。

妇人从巷子里过，是去井台打水的。走到西头这家门口，她站住了。

院里没有门，只有一截篱笆。她隔着篱笆看了一会儿。

看嬷嬷拿木棍划地，看两个孩子蹲在地上跟着划。

小的那个划一阵，抬头问一句什么，老的答一句，小的再划。大的那个不问，自己划自己的，划完了，拿木棍尖在旁边再描一遍。

大宋在地上写了个字，写完，抬头看嬷嬷。嬷嬷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