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4章 火把(2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他手里抄着把锄头,柄是新的,还没磨光,木刺还扎手。他步子很快,往村口走,肩膀绷成一条线。张锤儿从铁匠铺出来,两步拦在他前头,没伸手,只是站着,像铁砧。

让开。将军声音很低,嗓子眼里压着什么东西。

去哪儿?

出去。

出去干什么?

将军没说话。他耳朵动了动。那十几骑的马鞍上,有旗杆座的痕迹,他认得。三十年前他见过,三十年后他还记得。

认得,又怎样?张锤儿没回头,挡在他和村口之间,影子把将军的影子遮了一半,找的是贵人,不是你。

他们。

他们找的是骑马带随从的贵人。张锤儿把话说得很慢,一字一顿,像打铁,你不是贵人。你手里拿的是锄头,不是刀。

将军的手攥紧锄柄,指节发白,木刺扎进掌心,他没觉得疼。

张锤儿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这儿没有当兵的。这儿只有种地的。

将军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锄头,锄刃上还有昨儿铲草留下的泥。他又看看村口那十几骑,那些人正在下马,牵着马绕村走,马在村外走得还算顺从,到了东边村口,又停了,鼻孔张得老大。

将军肩膀松了半寸。他转身往回走,锄头拖在地上,在土路上划出浅浅一道沟。他没回自己屋,进了铁匠铺。张锤儿跟着进去,把镰刀扔回铁砧上,铛的一声,在安静的铺子里传得很远。

追兵绕了村子一整圈。东边走不通,西边也走不通。马到了村口就停,牵也牵不进。有人在村外土坡上站了一会儿,往村里看,只看到几间瓦房,一片菜地,一个茶摊,一个没冒烟的烟囱,几只鸡在篱笆根下刨食。

扎营。为首的说,等后队。

他们在官道边上扎了帐篷。没进村,连篱笆都没碰。

夜里,火把亮起来。

先是官道尽头,一点两点,像谁在黑地里划了根火柴。然后连成一条线,顺着官道拉过来,线越来越粗,变成一片。

火光把半边天映成暗红色,把村口的树影子拉得很长,长得快要够到篱笆。墙头上有人数,数到三百,数乱了,又从头数,数到两百,火把还在来,像没有尽头,不数了。

那火光望不到头。像一条烧着的河,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流过官道,流过扎营的帐篷,流到村口的官道边上,停住。河里漂的是人和马,是铁和火。

主事站在自家院门口,看了很久。他身后,屋里灯还亮着,刘氏在给孩子缝衣裳,针穿过布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他转身回屋,吹了灯。

明儿,他在黑暗里说,该干嘛干嘛。

刘氏嗯了一声,针没停。线在布上走,发出轻微的嘶啦声。

庙里,郝闲翻了个身。草垫子窸窣了一下。阿黄原本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又趴下去,下巴搁在前爪上,鼻尖朝着庙门的方向。马蹄声远了又近,近了又远,像潮,涨了又退。

庙檐下挂着的一串干辣椒,被夜风吹得晃了晃,没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