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锤儿没吭声。转身从门后头把包着断剑的粗布包拿过来，搁在炕上，解开。断剑在油灯底下泛着青灰色的光，断口像一面镜子，齐得不像话。

张锤儿用指节敲了敲剑脊，声音闷，但实。

断口齐整。张锤儿用指节敲了敲剑脊。是好钢。可惜了。

将军看着那柄断剑，目光没移开。灯芯爆了个花，两个人都没动。

第二天，村里照常。

药田的人下地，铁匠铺锤声照旧，茶摊灶上水还开着。将军拄着门框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他看着人从屋里出来，扛着锄头往地里走。看着孩子在巷子里追跑。看着茶摊妇人给过路的人添水。

你们这地方。他开口。不打仗？

刘氏七代主事从旁边路过，手里捏着一把菜种。

不打。

要是有人打进来呢？

刘氏七代主事停了脚步，看了将军一眼。

打不进来。

他说完，走了，菜种撒指缝里，漏了几粒在地上。将军没再问。他拄着门框，看着村里的日头，目光没挪。

将军住下了。腿伤太重，走不了。

村里人不叫他的名字，像叫那个疯了的南边人一样，给他归了个类。有人问起东头空屋住的是谁，答话的人就朝那边抬抬下巴。

会打仗的。

问的人点点头。会打仗的。

像是说会打铁的，或者会种药的。说完，该干啥干啥。

将军白天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看铁匠铺的炉子冒烟。夜里听着锤声入睡。有时候张锤儿过来，给他看断剑，不说修，也不说不修，就是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庙里，郝闲听着东头的动静。

又添了一个。他这么想。没说出口。

他听了一会儿铁匠铺的锤声。锤声还在，但比往常慢了一些。每一锤之间，多了半口气。张锤儿在琢磨什么。郝闲听出来了。

是那把剑的事。

他没再往细里听。日头从庙门口照进来，落在供桌的灰上，灰安安静静地待着。

将军在东头的门槛上坐着，手里空空的。剑鞘还在腰间挂着，晃一晃，轻得不像话。

风从村口吹过来，带着铁匠铺的烟味，和一点药的苦香。将军吸了吸鼻子，没动。太阳照着他半边脸，另半边藏在屋檐的阴影里。

一个半大孩子从巷子里跑出来，差点撞上他的腿。孩子刹住脚，看了他一眼。

会打仗的。孩子仰头看他。你腿好了没？

将军愣一下。

孩子跑了。

将军看着孩子的背影，出了神。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头看了看铁匠铺的炉子。烟直直地往上冒，到了半空，才散开。

锤子又响了。比刚才慢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