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0章 那个疯了的南边(2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南边来的人,有点怪,正常。井台边打水的人这么说。

另一个接话:会写字呢。见过世面。问完了,各走各路。

有人给王爷送了一双新鞋。是东头一个妇人,粗布纳的底,针脚密实。看你那双,底都透了。她把鞋往铁匠铺门口一放,走了。王爷愣愣地看着那双鞋,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他突然傻笑,把鞋抱在怀里,跑回西头空屋。

夜里,西头空屋没点灯。王爷抱着那双新鞋,躺在干草垫上。他把脸埋进鞋里,闻了闻。粗布的味道,纳底的麻线味道,还有一点点日头的味道。他抱着鞋,睡了一宿。

第二天,王爷穿着新鞋,站在铁匠铺门口。新鞋在脚上一动不动,他手里换了一把旧锤子,敲旧鞋。旧鞋的底早就透了,锤子敲上去,噗噗的,闷响。

他敲得很认真,像在修什么精密的东西。张锤儿看了一眼,没说话。铺子里的人也没说话。

庙里,郝闲听着。

外头的声音混在一起。锤声是硬的,一下是一下。算盘声是脆的,珠子碰珠子。药田里的人声远远的,像隔着一层雾。

教字声是沙沙的,炭头划着木板。阿黄的呼噜声是软的,匀匀的,混在别的声音里,听不真切。

这村子,又厚了一层。他说在心里,没出声。

他想起当年郑六来的时候,村子还没这么吵。那会儿夜里安静,能听见井台辘轳转动的吱呀声。如今锤声、算盘声、教字声、狗呼噜,一层叠一层,像一锅熬久了的粥,稠稠的,香香的。

郑六走时,村子添了一样。王爷来时,又添了一样。两样叠在一块儿,就成了如今的吵。如今,吵得刚好。

阿黄往他脚边蹭了蹭,又趴下了。呼噜声匀匀的。

远处,官道上起了尘土。

起初只是一点,像地皮上卷起的一片枯叶。那点子越滚越大,越滚越急,带着响声,像有什么东西正从远处砸过来。马蹄声,哒哒哒哒,密得很,像擂鼓。

村里锤声没停。茶摊的灶上,水还开着。老槐树底下,刘禾翻了个身,脸朝着西头,耳朵还灵着。

一匹战马从山坳那头拐出来。马跑疯了,鬃毛往后飞,嘴里吐着白沫。马上的人披着将军铠甲,浑身是血。铠甲上的血干了又湿,结了层黑壳。马跑到村口,人往前一栽,摔下马背。马没停,继续往前冲了几步,前腿一软,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摔下来的人,脸朝下趴在官道中间。手里还攥着一把断剑。剑身断了一半,断口齐整,像被什么利器削的,不是崩的。剑柄上的红缨,已经被血浸成黑的。

铁匠铺里,锤声没断。张锤儿掌锤,王爷坐在风箱边上。拉杆一起一落,火膛里的炭还红着。铺子里的人低头干活,没人往村口看。

王爷在铁匠铺门口,正拿着旧锤子敲旧鞋。他听见了马蹄声。敲鞋的声音顿了一下,他抬起头,往村口方向望了一眼。

手里锤子,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