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0章 那个疯了的南边(1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过了些日子,村里人不再叫王爷那个疯子。叫习惯了,改口叫那个疯了的南边人。

白天,他在铁匠铺门口坐着。炉火从早到晚不灭,风箱响得匀。张锤儿一伸手,他知道要递什么。铁料烧红了,夹出来,火星子溅在炉台上,滋的一下灭了。

干着干着,他停下来,冲炉膛里笑。或者拿旧锤子敲鞋底子,当当响,三快一慢,像在敲什么调子。铺子里的人低头干活,没人看他。习惯了。

夜里,他是铁匠铺的先生。张锤儿的木板从一块变成了三块。

第一块正面是王爷写的,背面记着七件、卖三、存四。

第二块记着刘、张、陈三个姓氏,笔画歪歪扭扭,但认得出来。

第三块是新板,王爷教他写之外的数,张锤儿用手指在涂黑的板面上划,划错了,王爷不催,自己拿炭头在另一块板上重写一遍,让他跟着。

炭头划木板的沙沙声,夜里响得很轻,像细沙漏过竹筛。停了,又响,停了,又响。

刘氏七代主事路过铁匠铺,往里头看了一眼。张锤儿在角落里写字,王爷蹲在边上,下巴抵着膝盖。七代主事没说话,背着手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铺子角落的木板,木板上的炭痕在太阳底下黑得发亮。他转过身,继续往东头走。像看井台,像看药田,像看村子里任何一处固定的景观。

西头铁匠铺的锤声,从清晨响到傍晚。张锤儿掌锤,王爷拉风箱。风箱拉杆一起一落,呼——呼——,节奏跟着锤声走。

锤声急,风箱就急。锤声缓,风箱也缓。铁料在炉膛里烧透了,夹出来,锤子一起一落,形跟着走。锤声是硬的,一声是一声,不拖泥带水。风箱声是软的,一呼一吸,像铺子里多了个喘气的活人。

北头药田里,陈铁柱之孙带着新来的人认药。蹲在地垄沟边,掐一片叶子递过去:

摸。细齿,对生。主脉一道,从头贯到尾。

那人在叶子上摸了摸,点点头。陈孙站起来,裤腿挽着,脚底带泥,往下一垄走。药田的人影弯腰,一行一行,像钉在地里。

东头粮仓门口,刘氏七代主事背着手站着。管账老汉念一个数,拨一档算盘。珠子拨得脆,七代主事念一个数,老汉拨一档,像唱和。

东头要两把锄头,北头要一把药锄。念完了,账本合上,纸角翘着。

老槐树底下,刘禾晒太阳。他今年七十七,耳朵还灵。西头锤声一起一落,他听着,知道是第几锤。第五下。他说在心里,没出声。

锤声停了,他知道是铁料要翻个面。锤声又起,他知道这一下是定形。

王爷变了。

他不再摔碗,不再喊。白天在铁匠铺拉风箱、追鸡、敲鞋。夜里教张锤儿写字。可他还是突然冲着炉子乐,或者拿锤子敲鞋。村民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