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县城，有自己的活。州里乱了，他比咱知道得早。有信，他会捎。

那要是没信呢？

刘小石没答。人群里，春喜往前迈了半步，又缩回去了。想问的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刘小石走回屋，从枕底下摸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那封信，就那么几行字，他背得下来。州里乱了，镖局的活都成了军差。家里还好？药田还好？

药田还好。

他对着信纸，答了这一句。答完，把信压回枕底。

县城在南边，隔着重山。他往那个方向站了一会儿，才躺下。

郝闲在庙里，也等着那封信。他循着线，往外探了探。

线还挂着。

他没再多看，把意识收了回来。

阿黄蹲在庙门口，耳朵竖着，像是在等什么。等了一会儿，又趴下了。这几天它也不怎么睡，夜里支棱着耳朵，白天补觉。

逃难的人还在往南走。郝闲看着他们，一天一天地过。

有的走到村口，歇了脚，又走了。有的坐下，就没再走。进村的人，棚子里添了铺位；走的人，把山脚的话带往南边。

一百年前那拨人，走进来，就住下了。五十年前山匪那回，骑着马来，到山脚自己停住了。这两回，村子都过去了。

这回，比那两回都大。

他在这庙里住了一百多年，什么大风浪都见过。他没什么可说的。就是看。

庙门口的灯，亮着。夜里的风，把灯苗吹得歪一歪，又立起来。

夜里，村外路上，有了动静。

先是狗叫。村口的狗叫了两声，又没声了。

然后村里人听见了脚步声。密密的一片，一队人的步子。还夹着马蹄声。有人压着嗓子喊，只喊了一声。有东西磕在石头上，脆响一声，又安静了。

声音从村外路上过，没进村。

村里人都醒了。没点灯。屏着气听。灶膛里的火，都提前压灭了。

郝闲也听着。脚步过路的声音，他听得见，没出去看。没进村，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他在这儿住了这么多年，路过的队伍，前后也见过几回，都是过去就过去了。

刘树根带着人蹲在村边，手里攥着家伙，没动。大栓跟在他后头，握着根扁担，指节发白。

声音过去了。脚步声远了，马蹄声也远了。压着嗓子喊的那一声，再没响过。

刘树根没让人追，也没让人出声。蹲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他才站起来，带着人，把村边又转了一遍。

天亮，村口路上，脚印，马蹄印，火把灰。夜里那队人，真的过过。

村里人三三两两来看。有孩子想踩那印子，被大人拉住了。看完了，有人拿扫帚扫，有人拿土填。路还是那条路。

真过去了？

过去了。

松一口气，又提一口气。

刘小石站在村口，看了一会儿那一路的印子，深一截浅一截。脚印是往南的，走得散，像赶路。马蹄印边上，落着一块没烧完的木头，黑着。

过去了。他没说出口。他转身，回了村。

茶摊重新烧了水。水开了，热气往上冒。春喜娘把价牌翻过来，摆正。一文二的茶，添水不要钱，还是老规矩。

孩子又在村口跑起来。大人拦过，又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