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军败了。败兵往南走。
他们离山脚,还有多远?
消息是从北边一路坏过来的。这话先在茶摊上传开,然后传到井台,传到田里。传到最后,整个村子都知道了。
过了没几天,镇上被烧了的消息也到了。
是流民带来的。他们在村口歇脚,说镇上空了,粮铺关了门,官道上全是逃难的人。说村里年轻的,被抓了壮丁;收税的来了两拨,把能刮的刮走了;能跑的,都跑了。
还说路过一个村子,没人了。
没人了?
没人了。连狗都没剩几条。
人呢?
跑的跑了,死的死了,剩下的,跟着队伍走了。
茶摊上,这话没人敢接。消息一条比一条坏,话就一条比一条短。茶钱还是那个价,水随便添,可水喝得慢,话也说得慢。
田里的活没停。药田有人看着,晾药架子上的活,一天没断。
逃难的人也多起来了。有的进村,有的在树下坐一夜,第二天接着走。
往南。南边没打仗。
他们走的时候,村里人送出门,往怀里塞两个饼。春喜娘添水,添到锅底见天。
棚子搭到村边,粮食见底。公账上的粮,越点越薄。老周蹲在棚子边上看,看了一下午。
我们那村,就是这么散的。
老周说完,把目光收回来,搁在脚下。没人吭声。他自己也没再说下去。
刘小石把三股人叫到老槐树下。
说是叫,其实人心都在这棵树底下等着。各家主事的都来了。
粮,清点一遍。记个账,公账上出。不卖,不乱借。
口风管住。外头的事,别跟孩子说。孩子藏不住话,说了,全村跟着慌。
夜里的班,再加一个。老人孩子夜里不出去。
陈铁柱往前站了一步。药田那边,我排了班。夜里照样有人看着。
老周家的大栓,被分到巡夜的队里。他年轻,脚步快,转两圈也不喘。刘树根点头,收了。
没人反对。铁蛋他爹站起来。
把村口堵上!
刘小石看了他一眼。
不堵。
不堵?铁蛋他爹急了,外头都乱成那样了!
刘小石看着他。堵了,跟外面那些村子一样。外面那些村子,不是被烧的,是吓散的。围起来,人心先散。
铁蛋他爹张了张嘴,没说话。
夜里那班巡夜,头一回带上了大栓。他从村东转到村西,把每条路都走了一遍。老周站在棚子口,看他儿子过去,没喊他。
粮清点的时候,大栓扛着袋子,一袋一袋过秤。公账上的数目,记在刘小石屋里那张纸上。
散会的时候,天擦黑。有人问:那二牛,还在县城,会不会回来?
刘小石站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