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0章 山脚的规矩(2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刘小石从村口走过来,腰里别着根烟袋。他不紧不慢,走到药田边,站定,把烟袋拔出来,别在腰后,才开口:欠债,是他自己的事。村里帮不了。

两个打手看着他。

可你们在村里动手。刘小石往前站了一步,这村里的人,不能动。

摔跟头的打手心里发毛,盯着他看了两眼,梗着脖子:成。他欠的账,你们村认不认?

账,村里认。刘小石看着药田的方向,钱,他自己挣。

怎么挣?

扛货抵。刘小石摆摆手,他不出村。账,一年一清。三年,就清完了。

打手还想说什么,看看药田,又看看刘小石,到底没敢再往前。行。三年就三年。掌柜的认账,我也认账。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拽着同伴走了。走出村口老远,还能听见他骂:邪门!这地方邪门!往后这村子的账,接不接,掌柜的自己去掂量!

赖头从药田里出来,裤腿上沾着泥,站在刘小石跟前。

账,我认。赖头把手里的草根子扔了,省得再躲。

刘小石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药田正缺人扛货。跟刘石头说一声,从明天起,你算药田的短工。

赖头在药田扛了半年的货,人瘦了一圈,手上的茧子厚了一层,人倒是立住了。春喜娘看不过眼,隔三差五从茶摊给他端碗水。

歇会儿。春喜娘把水碗递到他手里。

赖头接过碗,咕咚咕咚灌下去,拿袖子一抹嘴:狗都比我有人缘。

阿黄正好从药田边上过,停下,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走过去,在他脚边闻了闻。

赖头愣住了。他蹲下来,手悬在半空,没敢碰。阿黄又闻了闻他手上的汗味,转身走了。

他蹲在原地,望着阿黄走远的方向。……狗现在理我了。

茶摊上,行商们又议论开了。山脚这地方,官差查不出毛病,赌坊的账都不敢进村收。有人说这叫风水,有人说这村子邪门。话传着传着,就成了一句:山脚的规矩,碰不得。

这话跟早年那句山主的地盘搅在一起,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散出去了。

郝闲在庙里,听了一耳朵。他懒得出去看。他想,上辈子公司楼下那家馆子,也是这么传开的。味道好,规矩正,客人自己会来。一个村子,一个道理。

立住了。他想,挺好。

夜里,刘小石坐在自家院里,没点灯。

他想起山匪那年。三十多号人,马到村口,自己停住了。人进村,被弹回去,刀劈下来,断了。官差那年,公差老爷进庙,看了供桌,看了墙,什么也没查出来。今天,打手伸手要抓人,自己摔了个跟头,爬起来,骂这地方邪门。

他给大家的说法是风水。这话是他先说的,后来村里都跟着说。可他今天坐在院里,把这三件事搁在一处想了想,忽然觉得,这话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他想到了什么,没说出口。

他坐了半夜,起来,把院门闩好,回屋睡了。

过了些日子,茶摊上来了个行商,是跑北边那条道的。

他喝了一碗茶,歇够了脚,才搁下碗:老板娘,往后这条道,我怕是不常走了。

怎么了?

北边在打仗了。行商压低了声音,听说镇上都来了当兵的。我这一趟,是绕路回来的。

茶摊上安静了一瞬。几个歇脚的人,碗都停住了。

刘小石正好在茶摊边上,听了,皱了皱眉:路上太平吗?

太平啥。行商摇头,绕路走的。这一带还算消停,再往北走两天,就不是这光景了。

刘小石没再问。他付了茶钱,走了。

郝闲的意识,从茶摊上收回来。打仗了。他活了这么些年,仗见过几回。山里那回,山匪进村,他烦了,说了一句话,人退了。再往前的,跟他没关系。

打仗了。他想,该晒药晒药,该练功练功。

夜里,他的意识在村里转了一圈。茶摊收了,条凳并在一处,扣在桌下。药田静着,苗叶子在风里一摆一摆。练功派的屋里,灯还亮着。陈铁柱家的药圃边,火苗一闪一闪。阿黄的呼噜,匀匀的。

他没打听。打听了又能怎样。他躺回供桌边,听了听阿黄的呼噜。该睡就睡。

茶摊的灯,比前几夜晚灭了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