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4章 认地方(2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见着镖局了。

镖局?那帮练拳的?老人哼了一声,有啥好看的。

他们,一顿能挣不少钱。

老人又嗤了一声:那是他们的命。咱这地方,风水好,人这辈子有口饭吃就行。

风水好?

可不。老人拍着膝盖,你看咱这药,种哪儿都种不活,就咱这地方,长得比别处都好。这不是风水是啥?

二牛没说话。

他想起他练的功夫。出了山就练不成,进了山又能练。

跟药,一个样。

夜里,郝闲的意识在村子上空转了一圈,落在庙门口。

那个后生蹲在墙根底下,看着墙上的线,一动没动。他身上的气,细细的,稳稳的,在身子里转着圈。

郝闲看了一会儿。

他出山那几天,郝闲就觉出来了。那股气没散。底子是他自己练出来的,跟着人走。只是他出了山,行气就聚不起来了;等他回了山,又稳稳地落回身子里。

他知道是怎么回事。

那图是他画的。画的是人身上的走线,气血怎么走,筋骨怎么使。他当年随手画着玩的,画完就忘了。他也没想到,这线能练,练了还真能成。

练法是他的,可气是那后生自己练出来的。

人出了他的地方,没人看着,练功就练不成。

跟那药一样。离了这块地,什么都长不成。

他想起这些年,前前后后有人打药种子的主意。偷出去的,带出去的,种在别处,长出来就是普通货。头两年还有人试,后来就没人试了。

他懒得解释。

不解释。他们自己琢磨去吧。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算什么。他当年画那几道线,画的是人身上的走法。他没想过这线能练,更没想过练成的功夫,出了山就练不动。

早知道,当年就该画得用心点。他笑了一声。

他收回意识,听了听夜风。风从破窗进来,绕了半圈,又出去了。

练功派的人凑在一起,问二牛县城的事。

二牛把认地方的事说了。春喜、大壮、刘树根,还有几个新来的后生,蹲在庙外的墙根底下,听他说完,谁都没说话。

春喜先开了口:那正好。反正我也练不出,不亏。

大壮瞪他:你就知道占便宜。

我这不是占便宜,是心里舒坦了。大家都困在山里,谁也不比谁强。

大壮没接话,把脸别到一边:那咱这功夫,就一辈子困在山里了?

刘树根蹲在墙角,说了一句:人,又不认地方。

所有人都看他。

刘树根说完这一句,又不说话了。

二牛看着刘树根,半晌没接话。

他爹端着一碗饭,蹲在门口吃,听见他们说话,插了一句:练那个干啥?能当饭吃?

二牛答得干脆:至少能挑水。

挑水用得着练功?

不用。但挑了四年的水,爹,你见着我哪回挑不动的?

他爹没话了,埋头扒饭,扒了两口,又抬起头,瞅了他一眼,没再说啥。

那天晚上,药商掌柜来村里收货,蹲在二牛家院里喝水,闲聊了几句:听说县里镖局最近招人,给钱多。

镖局?二牛爹摆了摆手,那是练武的营生,咱庄稼人干不了。

嗐,力气大的就行。我那儿子的表哥,扛大包的,上月也进了镖局,说是押一趟货,够吃仨月。

二牛蹲在门槛上,听着,没说话。

他把这句话,记下了。

隔天下午,二牛帮他爹翻药田。

锄头下去,翻到第三垄的时候,碰上一块硬东西。他以为是石头,用锄尖刨了刨,刨出一块青石,尺把宽,方正正的,边角磨得溜圆。

他蹲下去,又往下刨。

刨开半尺土,青石连成一片,铺得整整齐齐,像一堵墙的基脚,又像一方石台。

他把他爹叫过来。他爹蹲下去,用手把石面上的土抹掉,摸了半天,又站起来,绕着走了两圈,一句话没说。

这是啥?二牛问。

像是个屋基。比庙还大一圈。他爹蹲下来,又摸了一把石面。

二牛拄着锄头,半天没动。

这庙底下,还有一层?

他爹摇摇头:你爷爷在的时候,这片地还是荒地,种的都是野草。没人说过底下有东西。

二牛回村,逢人便问。问了一圈,没人说得清。

村里最老的老人,拄着拐,想了半天:你爷爷的爷爷,那会儿,这里头好像是有过一栋宅子。谁也不记得了。

宅子?谁住的?

谁知道。老人摆摆手,那时候,这山还没人住呢。

二牛蹲在田埂上,盯着那块青石,半晌没起来。

这地方,以前不只是一座破庙。

夜里,他又去庙里练功。

瓶颈还在。气走到胸口,还是一滞。他试着冲了几回,冲不过去,索性停了手,喘着气,看着墙上的线。

月光从破窗里漏进来,照在墙上。线是划在泥坯里的,深浅不一,弯弯绕绕。

他忽然想:这线,是画出来的。

他伸手,指头沿着线槽摸过去。线是顺着手腕走的,圆润,一气呵成。凿出来的线,槽里会留棱角。这线没有,起笔收笔,都是圆的。

画画的人,手上有气。

不然画不出这种线。

他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练了四五年,才练出这么一口气。画这线的人,得有多少气,才能画出这七根线?

他不敢再往下想。

这庙里住过的东西,不是人。

他打了个寒颤。

可他又坐直了,重新行气。气走到胸口,一滞,散了,再聚,再冲。

他怕。

可他更想知道,这线里头的门道,到底还有多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