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练功的晚上(1 / 2)我的无敌领域无限大首页

刘小石在墙前站了三天,才伸手去碰那几道线。

头一天,他站了一会儿,走了。第二天,他站得更久,伸出手,又放下了。第三天,他把袖子挽了挽,指头悬在线槽上头,悬了半天,才按下去。

指腹刚压上去,他猛地缩了回来。

线是凉的,跟石头一样凉。线槽里塞着旧泥,硬邦邦的,硌手。可他总觉得,它热过。

阿黄换了一代。还是土黄色,还是趴在供桌前。老的走了,新的接上,谁也没多问。狗的事,村里人不操心。

倒是那只新来的小狗,跟谁都不亲,只认庙。刘小石喂它,它爱答不理,叼了骨头就走;二牛喂它,它也这样。可谁要是进庙不拜,它就蹲在门口,盯着看,看得人心里发毛。

连着几天,刘小石路过庙门口都站住,看那几道线。看完也不进去,站一会儿,走了。

他不进去,他也说不清为什么。那几道线在他心里,一天比一天重。

第四天晌午,他去二牛家。

二牛蹲在院里磨锄头,院里晒着一席子药,药香扑鼻。看见他进来,二牛站起来:

刘小石没接话,先蹲下去,抓起一把晒干的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今年收成好?

好。我爹说,再晒两场日头就能卖。

你爹呢?

去溪边了。

刘小石把药放回席子上,拍了拍手,在院里站定。

半天,他开口:那图,你别练了。

二牛握着锄头,没动:为啥?

庙里的东西,能动吗?

图在墙上,谁都能看。又不是偷的。

我不是说你偷。刘小石的声音平下来,我是说,这庙里的东西,能动吗?

二牛把锄头往地上一戳,站着,看着刘小石。

叔,我练了三年,没祸害谁。庙里的砖,我没动一块;供桌,我没碰过;阿黄,我喂得比谁都勤。

我不是说这个。

那你说啥?

我说不清。刘小石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庙里的东西,动不得。

那图不是谁放那儿的,是墙皮自己掉的,露出来的。二牛握着锄把,露出来了,就是给人看的。我看了,练了,力气大了,能帮家里干活了。这有什么不好?

刘小石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二牛的话,句句都占着理。

他站了一会儿,走了。

二牛站在院里,看着他的背影,握着锄头,半天没动。

那天夜里,刘小石没睡。

他坐在院里,磨那根锄头,磨完了,又磨一遍。月光白花花的,他磨着磨着,停下,看着庙的方向。

他想起十年前那帮山匪。

那晚他守在庙门口,从门缝里看着那帮人冲到村口。马在村口刹住,四蹄刨地,怎么抽都不肯往前;人从马上飞出去,摔进泥里,抱着腿滚了两圈,蜷成一团;领头的汉子举着刀冲,刀砍在半空,断了,断口齐得像裁的。庙里传出两个字,那帮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打那以后,这地方没再进过外人。

他心里清楚,这地方的安全,靠的是碰不得,不是靠哪个后生练出来的功夫。

那图是庙里的东西。庙里的东西,是山主的。他爷把山匪的断刀从泥里拔起来,供在供桌上,那天起,供桌就是全村的规矩。

可山主没罚二牛。

庙没生气,供桌没动,阿黄照旧趴在老地方。二牛练了三年,人没瘦,活干得更多了。他不偷不抢,白天干活,夜里练功,练的是墙上露出来的图。

也许,那图压根不算庙里的东西?墙皮自己掉的,线自己露出来的,像树上熟透的果子,落在地上,谁捡到算谁的?

也许,没事?

他拿不定。

郝闲在庙里,隔着半里地,看着那个在自家院里磨锄头的人。

磨完了又磨,磨完了又磨。

他知道他在想什么,懒得开口。

你们自己商量。

这地方这么多年,几辈子人,事都是他们自己商量的。流民逃进来那年,是刘铁带着人搭的棚子;药田起来那年,是刘石头自己一垄一垄翻的地。他从来操不来这个心。

他看了一会儿,又觉得好笑:一个村里的事,轮到他一个来操心吗?操心的是那个人。

操心的命。他想。

他想起自己以前上班那会儿,写字楼里有个物业经理,天天在楼道里转悠,管谁家装修扰民,管谁家灯亮得太晚。楼里的人都烦他,可真出了事,头一个想到的也是他。

跟物业经理似的。他想。

爱操心就操心吧。反正他操心他的,这地方照旧天亮天黑。

他翻了个身,接着晒月亮。

后生们夜里练功的事,到底传开了。

二牛挑水比从前快一倍,扛药包上坡不喘气,村里人都看得见。有人问,二牛就说,练出来的。

老人蹲在墙根下晒太阳,嗤一声:练那个干啥?能种地吗?

年轻人不服:二牛挑水比我快一倍!

快一倍能咋?能吃?

能帮家里干活。

老人摆摆手,不说了。

年轻人也说不下去了,心里还是觉得,怪。

也有胆大的,夜里摸到庙外头,隔着墙听里面的动静。听见有人喘气,有人低声喊,听着听着,自己心里头也痒。第二天碰上二牛,绕着弯问:你那个,真能练出力气?

二牛笑了一声: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人想了想,又想了想,还是没敢。

也有真去的。两个月里,庙里的油灯又添了两盏。灯是教新人才点的,自己练还是摸黑。二牛把布上的线,一根一根讲给来的人听,末了总是一句:练不出也别急。练不出,就帮我放风。

刘树根是偷着去的。

他爹管得严,他知道。可他看二牛练了半个月,眼馋。白天不敢去,天黑透了,他摸到庙里,站在墙根底下,看二牛比划。

二牛看见他,没赶他:你爹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