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狩时是乔家,如今又是乔家!
这是要把萧家往死里逼?
“若雪……若雪受伤了吗?”他急声问。
“没有。慧宁县主护住了四小姐,自己也没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
杨御平稍稍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难看。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明媚的秋光,手指在窗棂上收紧,骨节泛白。
若雪,若熙。她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一次次面对这样的危险?
就因为是萧家的女儿?
就因为要嫁给他?
“殿下,”王顺小心翼翼地说,“要不要……派人去萧府看看?”
杨御平沉默片刻,摇头:“不能去。这个时候我去萧府,太显眼。”
他想了想,道:“你去找李德海,让他悄悄给坤宁宫递个话,就说……就说本王请皇后娘娘多关照萧家姐妹。再备些压惊的药材、补品,以母妃的名义送到萧府。”
“是。”王顺应下,又迟疑道,“那武安伯府那边……”
“那边不用管。”杨御平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安乐郡主既然去了,就不会善罢甘休。云华长公主最疼这个女儿,长公主出面,武安伯府讨不了好。”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去查查,今日这惊马,是真的意外,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王顺心头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去查就是。”杨御平摆摆手,“小心些,别让人发现。”
“奴才明白。”
王顺退下后,杨御平独自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秋风穿过窗缝,带来一丝凉意。
他想起三日前,在长春宫宫门外,萧若雪抱着萧若熙,对他轻轻点头的样子。
她说:“我等你。多久都等。”
可他呢?他能护住她吗?
连让她安心逛街都做不到。
杨御平闭上眼睛,胸口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不能再等了。
申时,坤宁宫寝殿。
皇后白妍刚听完李德海的禀报,脸色沉了下来。
“武安伯府?又是乔家?”
“是。”李德海低声道,“安乐郡主已经去武安伯府问罪了。武安伯吓得亲自出来赔罪,说是马夫疏忽,已经责罚了。”
“马夫疏忽?”皇后冷笑,“一次是疏忽,两次也是疏忽?春狩时乔家的马惊了,差点伤了德安。如今西市,乔家的马又惊了,差点伤了若雪和若熙——李德海,你信吗?”
李德海不敢接话。
皇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西斜的日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
若雪也就罢了,那孩子聪明,知道自保。可若熙……若熙才六岁!是她内定的五皇子妃,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今日若真出了事……
皇后手指收紧。
“陛下现在在哪儿?”她问。
“回娘娘,陛下在乾清宫批折子。”
“备轿,本宫去乾清宫。”
“是。”
酉时,乾清宫西暖阁。
景和帝正在看北疆来的密报,眉头紧锁。
萧珩又查到了新的线索——豫州那边,确实有官员与狄戎走私铁器,数量不小。虽然还没有直接证据指向乔桓,但种种迹象表明,乔桓至少是知情的。
正看着,张智进来禀报:“陛下,皇后娘娘来了。”
景和帝放下密报:“让她进来。”
皇后走进暖阁,行过礼后,在皇帝下首的绣墩上坐下。
“陛下在看折子?”她轻声问。
“嗯,北疆的事。”景和帝揉了揉眉心,“你怎么来了?有事?”
皇后叹了口气:“臣妾是来请罪的。”
“请罪?”景和帝挑眉,“你有什么罪?”
“臣妾今日才听说,若雪和若熙在西市遇险,差点被惊马所伤。”皇后说着,眼圈微微红了,“陛下知道,若熙那孩子,臣妾是当亲生女儿一样疼的。若雪如今又是臣妾的义女。她们今日若真出了事,臣妾……臣妾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景和帝眉头皱起:“惊马?怎么回事?”
皇后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末了道:“臣妾已经让李德海去查了,那马是武安伯府的。武安伯说是马夫疏忽,可臣妾觉得……事有蹊跷。”
“武安伯府……”景和帝脸色沉了下来,“乔炜?”
“是。乔贵妃的堂兄。”
景和帝沉默了片刻,忽然问:“若雪和若熙受伤了吗?”
“没有。多亏了安乐郡主路过相救,加上萧家的暗卫,才没出事。只是受了些惊吓,尤其是若熙,年纪小,吓得不轻。”
景和帝眼中闪过一丝怒色。
若熙那孩子,他是真喜欢的。聪明伶俐,天真可爱,每次进宫都能逗他开心。他早就默许了皇后将若熙许给御城的打算,只等两个孩子长大。
如今,竟有人敢动她?
“陛下,”皇后轻声道,“臣妾知道,乔贵妃刚生下七皇子,乔家如今……陛下或许不想深究。可若雪和若熙都是皇室眷属,若雪是臣妾的义女,若熙更是……更是御城将来的王妃。她们今日遇险,若是不查个明白,只怕将来……”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今天敢动萧家姐妹,明天就敢动其他人。这次是惊马,下次呢?
景和帝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倒是会挑时候说。”
皇后垂眸:“臣妾只是担心孩子们。”
“朕知道了。”景和帝摆摆手,“此事朕会查。武安伯府那边……让凌安澜那丫头闹吧,闹得越大越好。云华性子护短,她女儿受了委屈,她不会善罢甘休的。”
皇后心中一松,知道皇帝这是允了。
“那臣妾替若雪和若熙谢过陛下。”她起身行礼。
“行了,去吧。”景和帝道,“让御医去萧府看看,开些安神的方子。”
“是。”
皇后退出暖阁后,景和帝独自坐了一会儿,忽然对张智道:“去,把三皇子叫来。”
张智一愣:“现在?”
“现在。”
戌时,文华殿偏殿。
杨御城刚练完箭,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带着汗珠。他今年九岁,已经开始正式学习骑射,今日在演武场练了一下午,射中了十环靶心三次,太傅夸他有天赋。
他正高兴着,忽然听到宫女们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慧宁县主和四小姐今日在西市遇险了。”
“真的?怎么回事?”
“说是武安伯府的惊马,差点撞到她们。幸亏安乐郡主路过救了她们。”
“天啊,太可怕了。四小姐才六岁吧?”
“是啊,吓得不轻呢……”
杨御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若熙妹妹……遇险了?
他扔下手中的弓,转身就往殿外跑。
“殿下!殿下您去哪儿?”小太监忙追上来。
“我去坤宁宫!”杨御城头也不回。
他一路跑到坤宁宫,正好遇到从乾清宫回来的皇后。
“母后!”杨御城扑过去,眼睛都红了,“母后,熙熙妹妹是不是受伤了?她是不是很疼?”
皇后蹲下身,看着儿子焦急的样子,心中微暖,柔声道:“御城别急,若熙没事,只是受了些惊吓。”
“真的?”杨御城不信,“宫女们说,惊马差点撞到她们……”
“真的没事。”皇后摸摸他的头,“安乐郡主救了她,萧家的暗卫也护着她。她没受伤。”
杨御城这才松了口气,但小脸上依旧满是愤怒:“坏人!坏人伤熙熙妹妹!”
他握紧小拳头,转身又要跑。
“你去哪儿?”皇后忙拉住他。
“我去演武场!”杨御城声音带着哭腔,“我要练箭!我要变得很厉害!以后谁再敢伤熙熙妹妹,我一箭射死他!”
说完,挣脱皇后的手,跑向演武场。
皇后看着儿子小小的背影,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御城对若熙的情意,是真挚的。
可这份情意,在皇家,又能维持多久?
她摇摇头,转身进殿。
同一时刻,演武场。
杨御城站在箭靶前,拿起弓,搭上箭,用力拉开。
孩子力气还不大,弓只拉到半满。但他眼神坚定,瞄准靶心,手指一松——
“咻!”
箭矢飞出,钉在靶子上。
不是靶心,偏了两寸。
杨御城抿紧嘴唇,又抽出一支箭。
拉弓,瞄准,放箭。
“咻!”
还是偏。
他不气馁,一支接一支地射。
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手臂酸了,手指磨红了,但他不停。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变强。保护熙熙妹妹。不让任何人伤害她。
终于,在射到第二十三支箭时——
“咻!”
箭矢正中靶心!
杨御城放下弓,看着那支颤动的箭,小脸上露出坚定的神色。
熙熙妹妹,你等着。
等我长大了,谁再敢欺负你,我就用箭射穿他。
秋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在演武场上空盘旋。
小皇子,握紧了手中的弓。
而远在萧府的萧若熙,此刻正窝在姐姐怀里,手里拿着白日里买的蝴蝶簪,小脸上已经没了恐惧,只剩下甜甜的笑。
“大姐姐,郡主姐姐好厉害啊。她会飞呢。”
萧若雪轻轻摸着妹妹的头发,柔声道:“是啊,她很厉害。所以若熙不要怕,会有人保护我们的。”
“嗯!”萧若熙用力点头,“我不怕。有大姐姐,有郡主姐姐,还有御城哥哥——御城哥哥说他会保护我的。”
萧若雪笑了,眼中却闪过一丝忧虑。
保护。
这个字眼,在波谲云诡的京城,何其沉重。
今日之事,真的只是意外吗?
她看向窗外渐浓的夜色,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而这份不安,在次日清晨,当听到武安伯被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的消息时,达到了顶峰。
果然,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针对萧家。
或者说,在针对她。
萧若雪握紧了手中的茶杯,指节泛白。
既然躲不过,那就迎上去。
她倒要看看,这深宫之中,到底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