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1章 册封宴·暗流(2 / 2)永平往事首页

萧若雪握紧玉佩:“女儿谨记。”

“明日你妹妹若熙进宫,你们姐妹好好说说话。”皇后说着,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那孩子聪明,你多教教她。”

“是。”

“好了,你也累了,去歇息吧。”皇后摆手,“静思斋已收拾好了,你这七日就住那儿。缺什么,跟锦书说。”

萧若雪起身行礼:“谢母后。”

她退出寝殿,在宫女的引导下往静思斋走去。

路过回廊时,又看到那丛金桂。桂花依旧开得盛,香气依旧浓郁,只是那个站在花影里的少年,已经不在了。

她握紧袖中的玉佩,嘴角轻轻扬起。

今日的一切,如梦幻般不真实。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同一时刻,长春宫。

与坤宁宫的热闹喜庆截然不同,长春宫内一片沉寂。

乔贵妃乔嘉年靠在寝殿的软榻上,脸色苍白。她已怀胎八月,腹部高高隆起,本该丰腴的脸颊却消瘦了许多,眼下一片青黑。

“娘娘,喝口燕窝吧。”贴身大宫女秋纹端着一盏血燕,轻声劝道。

乔贵妃看了一眼,摇头:“没胃口。”

“娘娘,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子里的小皇子想啊。”秋纹跪在榻前,“您这几日都没好好用膳,御医说了,胎象本就不稳,再这样下去……”

“小皇子?”乔贵妃忽然笑了,笑容凄楚,“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皇子?万一是公主呢?”

秋纹一窒,忙道:“娘娘洪福齐天,定是皇子。”

“洪福齐天?”乔贵妃喃喃,“本宫若有洪福,怎么会让父亲闭门思过?怎么会让玉柔在东宫生个公主?怎么会连今日的册封宴都去不了?”

她说着,眼泪滚落下来。

秋纹心疼不已,却不知如何安慰。

“坤宁宫那边……很热闹吧?”乔贵妃忽然问。

秋纹迟疑片刻,低声道:“是。听说皇后娘娘给了慧宁县主体面,九凤步摇都赐了,宴席摆了十二桌,京中有头有脸的夫人都去了。”

乔贵妃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攥住锦被。

九凤步摇。那是公主及笄礼才用的规制。

皇后这是明晃晃地告诉所有人,萧若雪这个“义女”,比公主也不差什么了。

而这一切,原本都该是她乔家的荣耀。

如果玉柔争气,生了皇子……

如果父亲没有出事……

如果……

“娘娘,您别多想。”秋纹握住她的手,“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安生下小皇子。只要生下皇子,一切都会好的。”

乔贵妃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对,只要生下皇子……”

她抚摸着腹部,低声道:“孩子,你一定要是皇子。母妃的一切,都指望你了。”

殿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三皇子杨御景的声音:

“母妃,儿臣来了。”

乔贵妃忙擦干眼泪,坐直身子:“进来。”

杨御景走进寝殿。十二岁的少年,身量已不矮,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面容清秀,眉眼间却有一股不符合年龄的阴沉。

“给母妃请安。”他行礼。

“快起来。”乔贵妃招手,“今日文德苑放学这么早?”

“太傅身体不适,提前散了。”杨御景在榻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落在乔贵妃的腹部,“母妃今日感觉如何?”

“还是老样子,胎动得厉害。”乔贵妃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日坤宁宫册封宴,你没去吧?”

“去了。”杨御景淡淡道,“父皇让所有皇子都去观礼。”

乔贵妃神色一紧:“那……你看到萧若雪了?”

“看到了。”杨御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一身大红礼服,戴着九凤步摇,倒是风光。”

他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她还作了首诗,儿臣记下来了。”

乔贵妃接过,看了一遍,脸色更白。

“玉阶金册沐天恩……坤宁春色入重门……”她念着,手指颤抖,“好一个‘坤宁春色’!她这是把自己当皇后嫡女了!”

杨御景冷笑:“不过是庶女飞上枝头,母妃何必动气。”

“本宫怎么能不气?”乔贵妃将纸揉成一团,“她萧若雪凭什么?一个庶女,靠着救驾之功攀上皇后,如今又要做二皇子正妃……她凭什么?”

杨御景看着她激动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但语气依旧平静:“母妃,您现在最重要的是平安生产。只要生下弟弟,一切都有转机。”

提到孩子,乔贵妃才稍稍平复:“你说得对。只要生下皇子……”

她忽然抓住杨御景的手:“景儿,你一定要争气。母妃现在能指望的,只有你了。”

杨御景点头:“儿臣知道。”

但他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母妃总说“只要生下皇子”,可如果生下的又是公主呢?

那他这个三皇子,在父皇心中,又算什么?

他想起今日在坤宁宫,父皇看萧若雪时赞许的眼神,看二皇子时欣慰的眼神,看五皇子时宠溺的眼神……

唯独看他时,那眼神里,总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乔贵妃的儿子?

就因为乔家如今势弱?

杨御景的手指在袖中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不会认命的。

绝不会。

戌时,乾清宫。

景和帝杨晁刚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放下朱笔,揉了揉眉心。

大太监张智适时奉上一盏参茶:“陛下,歇歇吧。”

景和帝接过,抿了一口,问:“今日坤宁宫那边如何?”

“回陛下,一切顺利。”张智恭敬答道,“册封礼按规制办的,宴席也热闹。慧宁县主表现得很得体,作的诗也好,几位老夫人都夸呢。”

景和帝点头:“那孩子是个有造化的。”

他顿了顿,又问:“长春宫那边呢?”

张智神色微敛:“贵妃娘娘胎象还是不稳,今日册封宴没出席。御医说,再有一个月就要生产,需得静养。”

景和帝沉默片刻,道:“明日让御药房送些上好的血燕、人参过去。告诉她,安心养胎,别多想。”

“是。”

“还有,”景和帝抬眼,“三皇子今日也去观礼了?”

“去了。按陛下的吩咐,所有皇子都去了。”

“他表现如何?”

张智斟酌着词句:“三皇子……很安静。观礼时站得笔直,宴席上也规矩,没多说话。”

景和帝轻哼一声:“安静?他那性子,越是安静,越是在想事情。”

张智不敢接话。

景和帝挥挥手:“罢了。你退下吧。”

“是,陛下。”

张智退下后,景和帝独自坐在龙椅上,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

今日册封宴,他虽未亲至,但一切都在他掌握中。

萧若雪封县主、认义女,既赏了救驾之功,又全了皇后拉拢萧家之心,还顺了德妃为子谋妃之意。一石三鸟,这步棋走得稳。

只是……

他想起乔贵妃,想起乔劼,想起豫州。

吏部尚书的位子太重要,乔劼闭门思过这三个月,朝堂上暗流涌动。那些原本依附乔家的官员,已经开始寻找新的靠山。

而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帝王之道,在于平衡。

萧家如今风头正盛,但萧珩在北疆,忠勇可嘉,却也手握重兵。需要有所制衡。

乔家虽挫,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乔劼在吏部经营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不能一棍子打死。

还有楚家,德妃的父亲楚慎行掌兵部,如今又和萧家联姻在即,势力渐长……

景和帝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敲击龙椅扶手。

这盘棋,还得慢慢下。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北疆。

萧珩去了一个多月,该有消息回来了。

还有狄戎内乱……乌延和乌术,这两个人,谁能为大擎所用?

正想着,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

景和帝猛然睁眼:“呈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