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初入宫闱(2 / 2)永平往事首页

萧若雪心跳如鼓,脸涨得通红。她听懂了杨御平的暗示——他在告诉她,她不必因为庶出的身份而自卑,她也有价值。

“谢……谢殿下。”她低声说。

杨御平松开手,转身继续往前走。萧若雪跟在他身后,看着少年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有人肯定她的价值。不是因为她会琴棋书画,不是因为她长得漂亮,而是因为她是萧若雪。

晚膳时分,萧若雪才离宫。德妃赏了她一套文房四宝,一支赤金簪子,还有一句意味深长的话:“雪儿,常来宫里玩。本宫喜欢你,御平也喜欢你。”

回府的马车上,萧若雪握着那支金簪,久久不语。她知道,从今天起,她的命运已与德妃、与二皇子绑在了一起。

而她,心甘情愿。

浣衣局的春杏,是在十月中旬得了机会。

那日她在井边洗衣,手指冻得通红。管事太监刘公公路过,见她模样周正,便多看了两眼。

“你叫什么?”

“奴婢春杏。”她忙行礼。

“春杏……名字倒好听。”刘公公打量着她,“想不想换个轻省活计?”

春杏心中一跳,面上却惶恐:“奴婢笨拙,只怕做不好。”

“聪明人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刘公公意味深长,“明日御花园有贵人来,你去送些点心。记住了,机灵点。”

春杏明白了。这是要她去“偶遇”贵人。至于贵人是谁,不用问也知道。

次日,她换了一身干净的宫女服,提着食盒去了御花园。秋阳正好,菊花盛开,她在菊圃边徘徊,心中忐忑。

午时,果然来了人。不是别人,正是皇帝和皇后。

春杏忙跪下行礼。杨晁见她面生,问了句:“哪个宫的?”

“奴婢……奴婢浣衣局的。”春杏声音发颤。

白妍皇后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这宫女模样周正,手也巧。陛下您瞧,她摆的点心,倒有些心思。”

食盒里的点心确实摆得精巧,菊花糕做成菊花的模样,桂花酥垒成宝塔形。杨晁点点头:“是有些巧思。”

春杏心中一动,想起刘公公教的话,鼓起勇气道:“奴婢……奴婢还会跳一支舞,是家乡的采菊舞。”

“哦?”杨晁来了兴致,“跳来看看。”

春杏站起身,深吸一口气,在菊圃边翩翩起舞。她确实会跳舞,小时候跟村里的老艺人学过。动作虽不专业,却质朴自然,别有一番野趣。

一曲舞毕,她跪地喘气,额上沁出汗珠。

杨晁看了她一会儿,对白妍道:“这宫女倒有趣。”

白妍会意,笑道:“既然陛下喜欢,便留在身边伺候吧。封个才人,赐居……就丽景轩吧。”

春杏愣住了。才人?她一个浣衣局宫女,一步登天了?

“还不谢恩?”刘公公在一旁提醒。

春杏这才反应过来,重重磕头:“奴婢……臣妾谢皇上、皇后娘娘恩典!”

当晚,春杏被送到丽景轩。小小的院落,三间房,却比浣衣局的通铺强了千百倍。两个小宫女伺候她沐浴更衣,换上才人的服饰——浅粉色的宫装,简单的银饰。

夜里,敬事房的太监来传话:“陈才人,皇上召您侍寝。”

春杏被送到养心殿。龙榻宽大柔软,她跪在榻边,浑身发抖。杨晁走进来,见她这般模样,笑道:“怎么,怕朕?”

“臣妾……臣妾不敢。”春杏声音细若蚊蚋。

杨晁抬起她的脸,仔细端详。十六七岁的少女,肌肤白皙,眉眼清秀,虽不如后宫妃嫔美艳,却有种质朴的娇憨。

“小杏儿,是喜欢吃杏子?”他逗她。

春杏脸红了,小声道:“臣妾……臣妾名字是春天生的,院里杏花开了,所以叫春杏。”

“好名字。”杨晁笑了,将她搂入怀中。

这一夜,丽景轩的灯火亮到天明。

次日,后宫皆知,浣衣局出了个陈才人,一夜承宠,赐居丽景轩。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多的人在观望——一个没有根基的宫女,能得宠多久?

乔贵妃听到消息时,正在用早膳。她摔了筷子,冷笑:“一个浣衣局的贱婢,也配称才人?皇后倒是会做好人。”

“娘娘息怒。”贴身宫女劝道,“不过是个玩意儿,皇上新鲜几日就忘了。”

“本宫倒要看看,她能得意几天。”乔嘉年眼中闪过厉色。

陈才人的得宠,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丽景轩从此热闹起来。各宫妃嫔或真心或假意地来道贺,送礼的太监宫女络绎不绝。春杏初时惶恐,渐渐也学会了应对,只是那笑容总带着几分怯懦。

她最怕见乔贵妃。每次去请安,乔嘉年看她的眼神都像刀子,刮得她生疼。

十月底,御花园菊花宴。

这是每年秋天的惯例,皇后在御花园设宴,赏菊品蟹,后宫妃嫔及有品级的命妇皆受邀。林沅带着若熙也在其中,萧若雪因得了德妃青眼,也被破例邀请。

宴席设在菊圃边的暖阁里,四面开窗,满园秋色尽收眼底。白妍皇后坐主位,德妃、淑妃、容夫人、乔贵妃依次而坐。林沅坐在命妇席中,萧若雪则跟在德妃身边。

春杏也来了。她封才人不久,位份低,坐在最末。穿着新赏的藕荷色宫装,戴着简单的银饰,在一群珠光宝气的妃嫔中,显得朴素得有些寒酸。

乔贵妃看了她一眼,忽然笑道:“陈妹妹今日这身衣裳,倒是素雅。只是这颜色……本宫记得,德妃姐姐最爱藕荷色呢。”

这话阴险。既贬低春杏寒酸,又暗示她僭越——德妃喜爱的颜色,你一个才人也配穿?

春杏脸一白,忙起身:“臣妾……臣妾不知……”

“不知者不罪。”德妃楚齐心淡淡开口,“一件衣裳而已,乔妹妹何必小题大做。”

乔嘉年碰了个软钉子,心中不悦,却不好发作。她目光一转,看到林沅怀中的若熙,又笑道:“萧县主也来了?快抱过来让本宫瞧瞧。”

林沅抱着女儿上前。一岁多的若熙今日穿了身大红织金小袄,戴虎头帽,玉雪可爱。她似乎不喜欢乔贵妃,见她伸手要抱,扭头躲进母亲怀里。

乔嘉年脸色一沉。

白妍皇后打圆场:“熙儿认生呢。来,到本宫这儿来。”

若熙这才伸出小手,让皇后抱。白妍逗了她一会儿,对林沅道:“这孩子聪明,知道谁亲谁疏。”

这话意有所指。乔嘉年听出来了,心中更恨。

宴席过半,春杏起身更衣。她带着一个小宫女往偏殿去,路过假山时,忽然被人拦住了。

是乔贵妃身边的掌事宫女,姓孙,三十上下年纪,一脸横肉。

“陈才人,贵妃娘娘有请。”

春杏心中不安,却不敢不去。跟着孙宫女走到一处偏僻的亭子,乔嘉年正坐在石凳上喝茶。

“臣妾参见贵妃娘娘。”春杏跪下行礼。

乔嘉年没让她起来,慢悠悠地品着茶,半晌才道:“陈才人,知道本宫为什么叫你来吗?”

“臣妾不知。”

“不知?”乔嘉年冷笑,“一个浣衣局的贱婢,靠着狐媚手段爬上龙床,就忘了自己是谁了?德妃姐姐最爱的颜色你也敢穿,谁给你的胆子?”

春杏浑身发抖:“臣妾……臣妾真的不知……”

“不知?”乔嘉年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脸,“本宫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规矩。”

她使了个眼色,孙宫女立刻上前,手里拿着一块闺板——专责打宫女臀部的刑具,长一尺,宽三寸,紫檀木制,沉甸甸的。

“按住她。”乔嘉年冷声道。

两个粗使嬷嬷上前,将春杏按在石凳上。孙宫女抡起闺板,狠狠打在她臀上。

“一!”

板子落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春杏痛得尖叫,却不敢挣扎。

“二!三!四!……”

板子一下接一下,重重落下。不过十下,春杏的臀部已红肿不堪。她咬破嘴唇,鲜血顺着嘴角流下,却不敢哭喊。

二十板打完,她已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乔嘉年蹲下身,捏着她的下巴:“记住了,在这后宫,谁才是主子。再敢僭越,下次就不是二十板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带着人扬长而去。

春杏趴在地上,泪水混着血水,模糊了视线。那两个粗使嬷嬷早已不知去向,只有她的小宫女哭着跑过来。

“才人,才人您怎么样……”

春杏摇摇头,艰难地撑起身子:“扶我……回去。”

她不能在这里哭,不能让人看见。乔贵妃要的就是她狼狈的样子,她偏不让她如意。

小宫女扶着她,一瘸一拐地往丽景轩走。每走一步,臀部都像刀割般疼痛。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回到丽景轩,她让小宫女去拿药,自己趴在榻上,泪水终于决堤。

为什么?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想要活下去,想要过得好一点,为什么这么难?

夜里,敬事房又来传话:皇上召陈才人侍寝。

春杏心中一颤。她这个样子,怎么侍寝?可皇命难违,她只能强撑着起身,重新梳洗,换上干净的衣裳。

养心殿里,杨晁正在批奏折。见春杏进来,动作僵硬,便问:“怎么了?”

“臣妾……臣妾不小心摔了一跤。”春杏低声道。

杨晁放下笔,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脸。烛光下,她脸色苍白,眼圈发红,显然是哭过。

“说实话。”

春杏咬着唇,摇头:“真的是摔了……”

杨晁不再问,将她拦腰抱起,放在龙榻上。手碰到她的臀部,她痛得轻嘶一声。

“褪了衣裳,让朕看看。”

春杏羞愧难当,却不敢违抗。她褪下衣裙,露出红肿不堪的臀部。二十板打得狠,皮肉青紫交加,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

杨晁眼神一冷:“谁打的?”

“是……是臣妾自己不小心……”春杏不敢说。

“不说?”杨晁捏住她的下巴,“那朕就亲自查。查出来,罪加一等。”

春杏吓得浑身发抖,终于哭道:“是……是乔贵妃……”

杨晁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让春杏毛骨悚然。

“她倒是会挑地方打。”他抚摸着那些伤痕,动作轻柔,却让春杏痛得直抽气,“疼吗?”

“疼……”

“疼就记住。”杨晁俯身,吻了吻她的唇,“以后谁再敢动你,告诉朕。”

他唤来太监,要了热水和药膏,亲自给春杏上药。冰凉的药膏敷在伤处,缓解了火辣辣的疼痛。春杏趴在他怀里,泪水打湿了他的衣襟。

这一夜,杨晁没碰她,只是搂着她睡。春杏在他怀中,感受着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宫女春杏,她是陈才人,是皇帝宠爱的妃嫔。

而那些伤害她的人,她会记住。

十一月初,北疆来了第一封家书。

信是萧珩亲笔,写在粗糙的军纸上,字迹刚劲有力。信上说,大军已抵黑水河,与狄戎前锋有小规模接战,互有胜负。天气渐寒,狄戎不耐严寒,攻势暂缓,正是整顿防务的好时机。

“一切安好,勿念。”信的末尾这样写。

林沅捧着信,读了一遍又一遍,泪水模糊了视线。秦妈妈在一旁劝道:“夫人,将军平安是喜事,该高兴才是。”

“我高兴,我高兴。”林沅抹去眼泪,对怀中的若熙道,“熙儿,爹爹来信了,爹爹平安。”

若熙似懂非懂,伸出小手去摸信纸,咿咿呀呀地叫:“爹……爹……”

“对,爹爹。”林沅亲了亲女儿的小脸,“等爹爹回来,熙儿就能见到爹爹了。”

她将信仔细收好,又写了回信,让送信的军士带回。信中都是家常话:母亲身体康健,孩子们都好,熙儿会叫爹爹了……唯独不提自己的思念与担忧。

她不能让他分心。

宫里,白妍皇后也得知了北疆的消息。她召林沅进宫,宽慰道:“萧将军骁勇善战,定能凯旋。你在宫里安心住着,缺什么只管说。”

“谢娘娘关怀。”林沅行礼,“只是臣妇叨扰多日,心中不安。想带熙儿回府了。”

白妍沉吟片刻,点头:“也好。熙儿还小,总在宫里也不是长久之计。不过……”她顿了顿,“本宫是真喜欢这孩子。以后常带她进宫,陪城儿玩。”

“是。”

林沅带着若熙出宫那日,杨御城很是不舍。他拉着若熙的小手,眼圈都红了。

“妹妹,你要常来。”

若熙似乎也舍不得,抱着他不肯松手。两个孩子头碰头,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话。

白妍看着,心中欣慰又酸楚。她的城儿太孤单了,需要个伴儿。萧若熙是最合适的人选,只是……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马车驶出宫门,林沅抱着女儿,回头望去。重重宫阙在秋阳下金碧辉煌,却像一座华丽的牢笼,困住了无数人的青春与梦想。

她抱紧女儿,轻声道:“熙儿,咱们回家了。”

若熙在她怀中睡着了,小脸上还挂着泪痕。

马车驶过朱雀大街,回到忠国公府。赵静华早就在门口等着,见她们回来,松了口气。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家人团聚,说了许多话。林沅将北疆家书给婆婆看,赵静华看完,双手合十:“佛祖保佑。”

夜里,林沅躺在熟悉的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宫里的一切像一场梦,繁华而虚幻。只有怀中女儿温软的身体,提醒她什么是真实。

窗外,秋风萧瑟。她想起远在北疆的丈夫,想起宫里的暗流涌动,想起女儿未知的未来。

这一夜,许多人都未眠。

坤宁宫里,白妍皇后在灯下看书,心中谋划着下一步棋。

德庆宫里,楚齐心与儿子杨御平密谈,讨论着萧若雪的价值。

长春宫里,乔嘉年摔了茶杯,对春杏的得宠愤恨不已。

丽景轩里,春杏趴在榻上,臀部依旧疼痛,心中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野心。

而北疆军营里,萧珩站在帐外,望着南方的星空,思念着家中的妻女。

乱世烽烟,宫闱暗斗,每个人的命运都在悄然改变。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