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4章 马车的方位(1 / 1)汴梁风云重生计首页

沈砚舟在黎明前就醒了。窗纸还是深灰色的,没有透出任何光。他没有点灯,坐在床沿上,在黑暗中把鞋穿好,把外袍披上肩,系好腰带,然后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让夜风涌进来。风已经不像前些天那样带着露水的凉意了,已经带着一种更接近夏夜的温吞,在院子里绕着墙角缓缓流动,像是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他关上窗,转身走出屋子,穿过院子,推开侧门,站在门外的巷子里。天还没有亮,远处的城墙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更深的轮廓,御街方向没有灯火。他站在巷子里,让自己处在那片还没有被光线照亮的空间里,听了一会儿远处有没有马车轮轴转动的声音。没有。整条巷子被夜色填满了,没有任何声响在里面移动。

他回到院子里,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灶房还没有亮灯,青竹还没有起。他回到屋里,点了一盏灯,把地图展开,在桌面上摊平,目光在城门岔口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沿着他之前画下的那些线条把整幅图重新看了一遍。然后他吹灭灯,在重新降临的黑暗中坐下,等着天亮。

青竹比他预想的醒得更早一些。天还没有完全亮透,侧门已经被推开了,脚步声比以往更轻,在廊下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青竹站在门口,靴面上带着从城门方向沾回来的干土。“那辆马车还在岔口,位置没有变化。”他说,“马被换过了,不是昨天那一匹。颜色更深一些,个头比前几日那些稍矮,但牵系的方式相同。车辕上的结扣打法没变。”

沈砚舟的手指在桌面边缘停了一下。马车还在岔口,马被换过了,牵系方式没有变。那辆马车不是临时停放的,是长期停驻的,它的位置是固定的,只负责在固定的时段出现在固定的地点,等待某个信号或者某个携带包裹的人。马被换过,说明有人在定期维护它,让它可以长时间保持待命状态,而不需要被牵走休息。

“有没有人在附近?”

“没有人靠近,也没有人从马车附近经过。周围没有脚印。”

“车辕上有没有被换过绳结?”

“结扣打法一样,但用的是不同的绳子,颜色比旧的更深一些,像是这批货里的新绳。”

沈砚舟把这段信息放置在地图相应的位置,没有再追问。青竹在门边站了一会儿,然后退出去,把门带上了。脚步声沿着廊下走远,消失在灶房的方向。晨光正在从窗纸外缓慢透入,比前些天似乎亮得更早了一些。光线落在桌面那幅地图上,沿着城门岔口的位置开始铺展,把那些线条逐段照亮。他把那幅地图留在原处,没有移动它,也没有把它收起来,只是让它继续保持在已经摊开了一整夜的位置上,像是在等待下一层信息被覆盖上去。

他听到院子里传来父亲走过廊下的脚步声,停了一下,又继续向书房方向移动了。他坐在书案前,没有起身,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岔口的位置。马车仍然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上,像是整条线路中唯一一个不移动、只停留的环节。它负责接收从河堤小道方向到来的物品,然后从岔口转向御街,沿着白天线路向南出城。它在城南出口附近的那段路线,现在正在向更靠近城墙的地方收拢。

他起身走到窗前,把窗户推开,让晨风涌入。院墙外的槐树叶子在晨光中微微晃动,边缘处已经有一层金边了。他回到桌前,拿起笔,在地图上城门岔口的位置旁边加了一个短小的箭头,标注了马车朝向的方向,然后在箭头旁边写了一个“待”字。然后搁下笔,让那支笔在桌面上保持着它被放下的姿态。那辆马车的完整位置,已经和他的地图上其他部分并排放置了。接下来的一步,是确认这辆马车的行驶习惯:它是否在某个固定的时间离开岔口,沿御街向南出城;它是否在每次离开后,都在相同的时间返回。如果它能被确认,那么整条白天线路的末端位置就是固定的,和它前端那些被确认过的节点一起,形成了完整的闭合。

青竹在早膳后端着两碗粥走进来,一碗放在沈砚舟面前,一碗放在桌角他自己那一侧。他在桌边坐下,用调羹沿着碗边轻轻划了一圈,像是在等粥凉一些再动口。“那辆马车留在岔口的时间,会不会和白天的路线使用时段有关?”他的语气像是已经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直等到坐下来才开口问。

沈砚舟抬起头,把青竹刚才那段话和地图上已画好的线条之间的间隙对应了一下。他确实还没有为这一环节设置一个对应的时间点。“那辆马车在岔口停留的时间,如果和白天的线路执行时段之间存在固定的先后顺序,那么这条线的运作模式就可以被记录下来。”

青竹没有多说什么,低头喝完了粥,把空碗放在桌角,站起来,把两只碗叠在一起收走,在门口停了一下说:“我明早再去一趟,看看它在天亮前后的同一个时段是否还在同一个位置。”他的声音已经恢复到晨起后惯常的清晰,像是他刚才边喝粥边在心里把明天早上的路线排好了。侧门的余音在院子里消散,留下桌面上那幅仍然摊开的地图和晨光落在它表面的热度。沈砚舟坐在那幅展开的地图前,指尖沿着岔口到城南出口之间的那段路径缓缓地划了一遍,然后在笔架上取下一支新笔,蘸墨,在紧挨着岔口的位置画了一截短横,标在它旁边,为后续新获得的时间记录留下一个可以被直接连入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