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在灼烧什么无形的东西,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淡淡的焦糊味;
原本萦绕在灵堂里的阴寒之气,也消散了几分。
黄天和林小婷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暗惊叹——原来办白事还有这么多门道,这糯米竟然还能驱散阴煞。
朱咪对着黄天使了个眼色,黄天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点燃三炷清香,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朱咪接过清香,对着天地躬身三拜,而后将清香轻轻插入香炉中。
三根清香稳稳地立在香炉里,烟雾缓缓上升,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与烛火的烟雾交织在一起,让整个灵堂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烟雾之中。
随后,朱咪转身面对棺木,从袖中取出一张黄符,平铺在供桌上。
又拿起一支毛笔,蘸了蘸朱砂,笔尖在黄符纸上飞速游走,动作娴熟,行云流水。
转眼间,一道复杂的符文便出现在黄符纸上。
与此同时,她口中的咒语也变得急促起来:“天圆地方,律令九章,吾今下笔,万鬼伏藏,急急如律令!”
咒语声低沉婉转,带着一股神秘的力量,混着铜铃的轻响,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让人不由得心生敬畏。
忽然,朱咪猛地扬起手中的桃木剑,将写好的黄符精准地钉在棺木前端的正中央,大喝一声:
“尘归尘,土归土,灵魂归于后土,阴魂莫留阳间路,黄泉路上无归途!”
话音未落,她脚踏七星步,围着棺木快速游走起来。
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残影,每走一步,她便从口袋里抓起一把纸钱,撒向空中。
纸钱纷飞,在空中飘荡,像是一群白色的蝴蝶,围绕着棺木飞舞,又缓缓落在地上。
就在这时,灵堂里的烛火突然剧烈晃动起来。
火苗忽明忽暗,像是有无形的东西在灵堂里穿行,搅动着空气中的气流。
供桌上的清水涟漪越来越大,铜铃也无风自动,发出“叮铃铃”的声响;
与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一种肃穆又诡异的氛围。
林小婷见状,连忙按照朱咪之前的吩咐,拿起放在供桌旁的锣鼓,用力敲响——“咚——锵——咚——锵——”;
锣鼓声厚重而响亮,与朱咪的咒语声交织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却也驱散了灵堂里的几分阴冷。
朱咪围着棺木游走了七圈后,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从供桌上端起一碗清水,含在口中,猛地对着棺木前端的黄符喷了出去。
水雾落在黄符上,原本普通的黄符瞬间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符文也变得清晰可见,像是活过来一般,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紧接着,朱咪顺势拿起林小婷刚才扛着的招魂幡,用力挥舞起来。
幡布猎猎作响,像是在牵引着什么看不见的存在,在空中剧烈晃动。
她口中的咒语再次响起,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人居阳宅,鬼住阴曹!”
“阴曹有路,阳间有界,阴阳有别,人鬼殊途;”
“此去黄泉莫回头,阳间已无汝之宅!”
说到最后的时候,朱咪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的桃木剑猛地指向夜空。
就在这时,灵堂外的纸钱突然无风自动,纷纷扬扬地飘向黑暗深处,像是一群引路的蝴蝶。
空气中那股压抑的阴寒之气,也消散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香烛味,弥漫在空气中。
唯有朱咪念诵祭文的声音,以及黄天、林小婷和钟丽的脚步声,还在灵堂里回荡。
烛火忽明忽暗,将四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墙壁上。
钟丽站在灵堂的角落,暗自神伤,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
她听着耳边的咒语声,目光紧紧地盯着棺木中的杜家明,脑海中思绪万千,乱如麻。
原本,对于杜家明的离去,她心中充满了悲伤和不甘,甚至有些怨恨。
怨恨他就这样丢下自己,让自己独自面对这孤独的人生。
可他情人阿莹的话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阿莹说杜家明之所以会在结婚纪念日带着她,是为了向自己摊牌,杜家明的死,都是因为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恨杜家明,还是该原谅他;
不知道,杜家明对自己到底有没有过真心,还是只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摆设。
就在钟丽黯然神伤、怔怔出神的时候,朱咪主持的法事已经接近尾声。
她收起桃木剑和招魂幡,走到黄天身边,对着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提醒钟丽。
黄天会意,轻轻点了点头,缓步走到钟丽身边,放低声音,温柔地提醒道:
“钟丽,法事已经结束了,马上就要封棺了。”
“你要是有什么话想对杜先生说,就趁现在说吧,等封棺之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对于白天钟丽和阿莹的争吵,以及阿莹拿出的日记本,黄天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知道,经历了阿莹一事,钟丽心中肯定有很多委屈和不甘;
但这些都是别人的家事,他不好开口劝说,只能选择性地遗忘和不提。
只希望钟丽能早日走出悲伤,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
只是让黄天有些奇怪的是,杜家明的那个情人阿莹之前闹那么大,之前回来的时候怎么不见了。
也许是她倾诉了之后想通了吧,黄天的心里如此想道。
钟丽听到黄天的提醒,缓缓回过神来。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她看着棺木中的杜家明,轻声说道:“该说的话,我已经跟他说过了。”
“不管他以前做过什么,不管他对我有没有真心,他终究是我的丈夫。”
“如今他走了,我只希望他能一路走好,在黄泉路上,不要再有牵挂,不要再有烦恼。”
说完,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钟表——这是她昨晚特意去买的,是杜家明最喜欢的款式。
她轻轻打开棺木盖的一角,将钟表小心翼翼地放进棺木中,放在杜家明的手边,作为陪葬品。
做完这一切,钟丽对着黄天、朱咪和林小婷轻轻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地说道:“劳烦你们了,开始封棺吧。”
朱咪点了点头,走到棺木旁,对黄天说道:“黄天,过来,我教你钉棺材钉。”
“封棺是办白事的重要环节,一定要小心谨慎,不能出任何差错。”
黄天点了点头后,连忙走上前去。
朱咪从工具箱里拿出四枚长长的棺材钉,递给黄天,耐心地讲解道:
“棺材钉一共有九枚,取自九九归一之意,象征着逝者在黄泉路上一路顺遂。”
“每一枚钉子都要钉得牢固,但又不能太用力,以免伤到逝者的遗体。”
黄天认真地听着,将朱咪的话牢牢地记在心里。
他接过棺材钉,紧紧握住锤子,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在朱咪的指引下,开始钉第一枚棺材钉。
“咚——咚——咚——”锤子敲击棺材钉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小婷站在一旁,眼神专注地看着黄天,不敢出声打扰,生怕他出什么差错;
朱咪则在一旁仔细地指导着,时不时地提醒黄天:
“慢一点,再慢一点,角度再调整一下,对,就是这样……”
钟丽则站在灵堂的门口,背对着棺木,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不敢回头,不敢看着黄天钉棺材钉;
因为她知道,一旦棺材被封上,她就再也见不到杜家明了。
他们之间的缘分,也就彻底画上了句号。
夜越来越深,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灵堂里;
照亮了供桌上的烛火,照亮了棺木上的黄符,也照亮了众人悲伤的脸庞。
不知过了多久,灵堂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当最后一枚棺材钉钉好的那一刻,朱咪缓缓说道:“封棺大吉,逝者安息,一路走好。”
钟丽再也忍不住,双腿一软,蹲在地上,轻轻啜泣。
黄天和林小婷看着钟丽悲伤的模样,心中也充满了感慨。
他们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任由钟丽发泄着心中的悲伤。
朱咪则走到供桌前,点燃三炷清香,对着棺木躬身三拜,轻声说道:
“杜先生,你放心地走吧,你的后事,我们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的。”
“你的妻子,我们也会帮你好好照顾,绝不会让她受委屈。”
“愿你在黄泉路上,一路顺遂,早日投胎转世,来世再享人间烟火。”
月光皎洁,夜色深沉,灵堂里的烛火依旧在燃烧,照亮了棺木,也照亮了生者前行的路。
一场肃穆的法事,一次沉重的封棺,不仅是对逝者的告别,更是对生者的慰藉。
而黄天和林小婷,也在这次的经历中,学到了很多。
明白了办白事不仅是一种仪式,更是一种责任,一种对生命的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