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不记得后来的事。马超的眉头皱了起来,我记得我投了一个人……姓刘。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像睡着了一样。
然后你醒了。
然后我醒了。马超看着自己的手,在一条路上。什么都没有。只知道往东走,走到泾州,找一个叫张怀素的人。
张怀素点了点头。
跟庞德一样。系统召唤的武将,都带着前世的记忆碎片,但不完整。庞德记得马腾、马超、曹操、襄樊,但不记得自己怎么死的。马超记得潼关、渭水、割须弃袍,但不记得入蜀之后的事。
系统像是故意的——给他们留下足够辨认彼此的记忆,但抹掉了最痛苦的部分。
你知道庞德吗?张怀素问。
马超的身体僵了一下。
很轻微。如果不是张怀素一直在观察他,根本注意不到。
庞德。马超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分,庞令明。
你记得他。
记得。马超的手指攥紧了茶碗,指节发白,他是我父亲的部将。跟了我父亲很多年。后来……
他停住了。
眉头拧在一起,像在努力回忆什么,但那层雾怎么也穿不透。
后来怎么了?
想不起来了。马超松开手,茶碗上留下了五个白印,只记得他很能打。用矟。
张怀素站起来。
他在这里。
马超抬头。
我带你去见他。
……
校场。
庞德在校场西侧的空地上练矟。
丈八长矟在他手里转得虎虎生风,矟尖划出一道道弧线,带起的风把地上的枯草吹得乱飞。旁边几个牙兵蹲在墙根下看,看了半天,一个都不敢上去陪练。
张怀素带着马超走进校场。
庞德收矟,转身。
他先看到了张怀素。
然后他看到了张怀素身后的人。
灰袍。年轻。剑眉星目。
庞德的手攥紧了矟杆。
他没有动。
但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脸。
他见过那张脸。
不是在泾州见过。不是在六盘山见过。不是在这辈子见过。
是在梦里。
黄沙漫天的荒原上,骑白马、穿银甲的年轻人,回过头来冲他笑了一下。
眉目英挺,嘴角微微上扬。
像他爹。
庞德的矟尖垂了下去。
这是张怀素第一次看到庞德失态。
不是大的失态——没有扔矟,没有跪下,没有喊出什么名字。只是矟尖垂了下去,垂了大约三寸,然后又稳住了。
但就是这三寸,比任何表情都说得多。
马超也停住了。
他盯着庞德,眼睛里那潭死水终于起了波澜。
你……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三步之内的人能听到。
令明?
庞德没有回答。
他看着马超,看了很久。
校场上安静得能听到风声。
旁边蹲着的牙兵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庞都押——那个从来不会被任何事动摇的铁人——手里的矟尖,在微微发颤。
庞德开口了。
声音跟平时一样低沉,一样简短。
但张怀素听出了不一样的东西。
少主。
两个字。
轻得像叹息。
马超的眼眶红了。
他没哭。马超不会哭。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东西。
张怀素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一刻不属于他。
这一刻属于两个从梦里醒来的人。
……
过了很久,庞德把矟往地上一插。
他走到马超面前,上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
马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是之前那种冷冰冰的、像看石头一样的表情。是真的笑了。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牙齿,眉眼弯起来,像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你也老了。
庞德哼了一声。
没老。
两个人站在校场上,谁也没再说话。
风吹过来,把庞德矟上的红缨吹得歪了。
张怀素转身往回走。
走到校场门口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庞德的声音。
主公。
张怀素停下脚步,没回头。
谢主公。
张怀素笑了一下,抬脚走了。
他没回头。
但他知道,这一千声望,花得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