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看着他,没答。
钱有德也不在意,自己笑了笑:
"三弟妹,我说句公道话啊。"
"您说。"
"你这柴,卖了钱。"钱有德慢悠悠地说。
"那李家欠我的那三十两。"
他顿了顿。
"是不是该有个数了?"
石头猛地抬起头。
苏晚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钱掌柜。"
"嗯?"
"柴是这孩子自己砍的。"苏晚说,"砍柴的绳子是他自己搓的,柴是他自己背来的,卖的钱在他自己兜里。"
"那又如何?"
"不如何。"苏晚说。
"我只是想问问您,这笔钱,跟那三十两,是一回事吗。"
钱有德的笑容淡了一点。
"三弟妹,你这话说的。一家人,还分你的我的?"
"分。"苏晚说。
"三太爷当着全村人的面判的,三房不列李家用度,柴水粮油菜,一律自理。"
"那与我何干。"
"那您刚才那句话,就与我无干。"
钱有德的脸沉下来了。
他盯着苏晚看了两秒,忽然又笑了。
"好。"他说,"好。"
"钱掌柜。"
"我不跟你争。"钱有德抬起手,比了个手势。
"我只告诉你一件事。"
"您说。"
"那三十两,"他说,"明日我上门。"
苏晚看着他。
"明日?"
"明日。"钱有德说。
"这回我不带人牙子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了些,可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带官差来。"
说完,他拱了拱手,从他们身边过去了。
石头站在那儿,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娘。"
"嗯。"
"他要带官差来。"
"我听见了。"
"那,那咋办。"
苏晚看着米行门口那块匾,看了很久。
"回去。"她说。
"回去干啥?"
"回去算账。"
回到村里,已经是申时末了。
三个人走到院门口,苏晚的脚步停住了。
院子里站着人。
堂屋门口,老太太端着个什么东西,正低头看。
王金花站在旁边,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
苏晚往院子里走了两步。
她看清了。
老太太手里端着的,是那只破瓦罐,她藏在灶台后头缝里的那只。
罐子里的糊已经干了大半,成了一团灰绿色的东西。
"娘。"石头在身后开口,声音发紧。
苏晚没回头。
她继续往里走,走到院子中间,站住。
老太太抬起头,看见了她。
那张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怒,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又惊又亮的东西。
"柳三娘。"
"婆母。"
"你过来。"
苏晚走过去。
老太太把瓦罐往前一送。
"这是什么。"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
"胰子。"
"胰子?"
"洗脸的。"
老太太的眼睛瞪大了。
她低头看着那团灰绿色的东西,又抬头看苏晚,嘴巴张了张。
"这个……"她说,"能卖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