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缠完,打了个结。
她松开手,看着那两只缠得厚厚的手。
"明天砍三趟。"
"这是规矩。"苏晚说。
"我说几趟就是几趟。你多砍,是在告诉我,我说的话不算数。"
石头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
"我怕。"
"你怕什么。"
"我怕钱不够。"他说。
"今天小花去镇上了,我一直在山上砍。我一边砍一边想,要是卖不出去咋办。"
苏晚看着他。
"卖不出去了吗。"
"小花回来了,我看见她笑了。"
"那你还怕什么。"
石头低下头。
"我怕下回卖不出去。"
院子里静了。
灶膛里的火光从灶间门口漏出来,照在这个十二岁孩子的脸上。
苏晚看着他。
"石头。"
"嗯。"
"你今天砍了五趟柴。"
"五捆柴,能烧几天?"
石头想了想。
"五天。"
"那我这五天不用愁柴了。"苏晚说。
"你能让我五天不愁柴,我就有五天时间想别的事。"
石头抬起头。
"想啥?"
"想下回卖不出去怎么办。"
苏晚看着他。
"这个不用你愁。"她说,"你只管砍柴。砍几趟,我说。"
石头站在那儿,看着自己那两只缠着布的手。
过了很久,他"嗯"了一声。
然后他又加了一句:
"那我明天砍三趟。"
"三趟。"
"要是三趟砍完了没事干呢。"
苏晚想了想。
"那你去灰坑,再给我舀两筐灰。"
"要灰干啥。"
"做胰子。"
石头的眼睛动了动。
"那个真能卖钱?"
"今天卖了十二文。"
石头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只是把手里的柴刀握紧了一点。
苏晚转身进了屋。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石头。"
"嗯。"
"明天早上跟我去镇上。"
石头猛地抬起头。
"我?"
"你。"苏晚说,"你背柴去卖。"
"背柴去卖?"
"五捆柴,"苏晚说,"镇上一捆能卖三文。五捆十五文。"
石头的呼吸停住了。
十五文。
他砍一天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
"那……那柴卖了,咱家烧啥?"
"灶膛里的灰够熬碱。"苏晚说,"碱比柴值钱。"
她推门进屋。
石头站在院子里,站在那五捆柴旁边,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只缠着布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攥成了拳头。
天没亮就起了。
苏晚把五捆柴重新捆过,五捆并成两捆,一大一小。
大的那捆用粗绳勒紧,绳头在肩背上绕两道,这样背起来不吃肩。
她让石头背大捆,自己去提小捆,试了三次都没提起来。
最后那小捆还是搭在了左肩上,右边不敢用力。
石头蹲下去,把大捆的绳子往肩上一套,一使劲站了起来。
柴捆压得他整个人往前佝偻,脚在地上一沉,陷进土里半寸。
小花背着个篮子,篮子里是三个油纸包。
三个人出的村口。
路是真难走。
十五里,前五里是平地,走得还算快。
到了第六里,苏晚的腿开始抖。
她背上那三道伤还没收口,一走一扯,扯得她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走到第八里,她扶着一棵树停下来了。
"歇会儿。"
石头把柴放下,回头看她。
"娘,你脸白了。"
"没事。"
苏晚靠着树坐下去,把小捆柴从肩上卸下来。
路上歇的时候,石头把怀里那半个硬得像土坯的窝头掏出来给她。
苏晚掰了一半,把另一半塞回去,两人就着冷风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