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
十个胰子,按老板娘给的价,是四十文。
她现在有多少料?
灰坑里的陈灰,够出碱。皂角,石头昨天捡回来一小筐。
油。
没有油。
苏晚把钱攥紧。
她心里那笔账飞快地转:
材料:灰是白来的,皂角是白来的,薄荷是白来的。唯一花钱的是油。
可她连一文钱的油都买不起,不,现在有了。
十二文。
一斤最差的油,镇上卖八文到十文。
也就是说,这一趟赚的,刚好够买下一批的油。
刚好够。
不多一文。
苏晚站在院子里,忽然笑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刚开店那一年。
第一锅卤味卖出去,收了三十七块,去掉成本,净赚两块八。
她那天晚上坐在店门口数那两块八毛钱,数了三遍。
现在和那时候,其实一样。
"小花。"
"哎。"
"明天你去买油。"
"买啥油?"
"最便宜的。"苏晚说。
"别买香油,别买芝麻油。买那种浑的、有味的、人家不肯要的。"
"那种能用吗?"
"能用。"
"可是有味啊。"
"薄荷压得住。"苏晚说。
小花点点头,又想起了什么,低下头:
"娘,那个老板娘还问了,问胰子是谁做的。"
苏晚的动作停住了。
她原本交代过,别说是咱家做的,就说是捡的。
"我说是你做的。"小花的头更低了。
"她给我钱的时候摸我的头,我不敢骗她。"
风从院墙上刮过来,把小花的头发吹乱了。
苏晚伸手,把那缕头发拨到她耳后。
"你做得对。"她说。
"是我错了。"
小花猛地抬起头。
苏晚把那十二文钱塞回她手里。
"明天你早点去。跟她说,一个四文,十个四十文。她嫌贵,你就让到三十五文。"
"为啥要还价?"
"十个是大买卖。"苏晚说。
"大买卖得让一点。"
小花攥着钱,忽然问了一句:
"娘,咱们是不是要有钱了。"
"有了一点。"
"那能买米吗?"
"能买两斤。"
小花的眼睛亮了。
"那能吃饱吗?"
"吃不饱。"苏晚说。
"但是能多吃十天。"
小花看着她,慢慢地点了点头。
"那也行。"
天黑下来。
苏晚把那十二文钱收好,塞进炕洞里那个塞草的缝里。
她刚塞完,直起身,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
是石头。
他站在那儿,一身都是汗,柴刀还在腰上别着,脚边堆着五捆柴。
五趟。
他真砍了五趟。
苏晚看着那五捆柴,又看了看他。
"手。"
"伸出来。"
石头没动。
苏晚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掰开。
虎口裂了。
新裂的,口子很深,边缘翻着,血已经把那两条布,小花给他包的布,浸透了。
苏晚松开手。
"你为什么要砍五趟。"
"我今天说了三趟。"
"我砍得动。"
"你砍得动,手砍不动。"
石头低下头。
苏晚转身进屋,从炕洞边上摸出那卷粗布,是刘家媳妇送的那捆,还剩大半。
她撕下两条,又从灶台后头摸出剩下的那点薄荷,揉碎了。
"过来。"
石头挪过来。
苏晚把薄荷敷在他虎口上,然后用布一圈一圈缠上。
缠得很紧。
"疼吗。"
"不疼。"
"疼就说。"
"有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