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台边静了。
"啥毒草?"
"刘家媳妇挖了半篮子野山药回来,要炖汤。"张婶说。
"三弟妹在路上拦住她,说那不是山药,是毒草,吃了要死人。刘家媳妇她小叔子,去年就是吃了这个没的!"
"真,真的?"
"刘家媳妇亲口说的,还能有假?"
"那三弟妹咋认得的?"
"人家认得呗。"张婶说。
"你们想想,一个要毒死继子继女的人,会在路上拦着别人,说"这个有毒,别吃"?"
井台边没人说话了。
王金花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她站在那儿,嘴张了张,忽然"咚"地把水桶往地上一撂。
"我不说了!我说什么都有人替她说话!"
她扭头就走,走出两步,又停下,回头恶狠狠地丢下一句:
"你们等着吧。等着看!"
苏晚站在拐角,看着王金花的背影出了村道。
张婶在井台边叹了口气。
"三弟妹是个好人。"她说。
"就是命不好。"
另一个女人接了一句:"命不好?我瞧着,是有人不想让她命好。"
苏晚没再听下去。
她把筐往上托了托,往家走。
石头跟在她身后,走了很久,忽然开口:
"那溪边的事。"
"嗯?"
"你真去了溪边?"
"去了。"苏晚说。
"我去薅水芹。"
"就你一个人?"
苏晚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就我一个人。"她说。
石头低下头,没再问。
两人走到院门口,院门开着。
堂屋里传出说话声。
是老太太,声音压得很低,可那股子急躁压不住:
"你少在这儿给我装!我问你,那三十两的借据,你到底放哪儿了!"
苏晚在院门口站住了。
石头也停了,脸上的表情绷紧。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晚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堂屋里还在吵。
"我问你放哪儿了!"老太太的声音又尖又急。
"那可是三十两!三十两!"
"我又没动过!"是李老根,闷声闷气的,带着火。
"不是你收着的吗!"
"我收着?我什么时候收着了!"老太太的嗓门拔得更高。
"去年你亲手交给我的!你说放我这儿保险!"
"我交给你,你就放好了啊!"
"我放好了!我压在箱底!前儿个我翻出来看,还在!"
"那现在呢!"
"现在没了!"
一声脆响,像是碗砸在了地上。
苏晚在院门口站着,把这些一句一句听进去。
三十两的借据。
她脑子里那笔账动了一下。
原主男人治病借了三十两,债主是镇上米行掌柜钱有德。
这话是王金花说的,借据"还在娘手里收着",也是王金花说的。
可现在老太太说,借据没了。
而且不是被偷,是找不着。
苏晚想了两秒,抬脚进了院门。
她刚走到当院,堂屋的门帘"哗"地掀开了。
老太太冲了出来,头发散了半边,一看见她,眼睛立刻红了。
"你还有脸回来!"
苏晚站住。
"我又怎么了。"
"你装什么糊涂!"
老太太几步冲到她跟前,手指头几乎戳到她鼻子上。
"是不是你拿的!"
"我拿什么了。"
"借据!"
苏晚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堂屋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