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起来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碎成了一片一片的,怎么拼也拼不完整,"起来!打我一顿吧,起来,打我一顿好不好,小鸢鸢!苏清鸢!"
他把她的手举起来,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她的指尖触到他颧骨上那道新伤时,他感觉到了她指尖那一点微凉的触感,像是有一片薄薄的冰贴在了伤口上。他握着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掌心里她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极轻极轻的一下,像梦呓里的人在被什么声音唤醒时的无意识反应。
她的睫毛动了。很慢很慢地,向上掀开了一道窄窄的缝。瞳孔散着,聚焦了很久很久,才在那团模糊的光影里找到了他。她张了张嘴,嘴唇干裂的白皮撕开了一道细口子,一缕极细的血丝渗出来。
她的声音像隔着很远很远的水面传上来的,细弱得近乎无声,但她的口型清清楚楚地落在了他眼里:
"……别……哭了……我还在"
第五轻柔愣住了。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意——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的眼泪,脸上全是,一道一道地淌下来浸湿了胡茬和下颌。他顾不上擦,只是把她的手重新攥住了贴在自己心口上,俯下去凑近她,声音碎着,但每个字都用力地送进她耳朵里:
"小鸢鸢,别睡,你好了之后,等你好了,你打我一顿。你怎么打都行,我绝不还手,觉不。我只要你活着,苏清鸢!"
苏清鸢的眼皮又开始往下垂了,但她嘴角的那个弧度还在,极淡极淡地弯着,像一根被风压弯了又弹起来的草茎。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力气不够了,只吐出了一缕几乎听不见的气声,落在两个人之间那一小段距离里,轻得像一根羽毛被风送到了他的手背上。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又蜷了蜷,像在回应。然后她的眼皮慢慢阖上了,呼吸比方才平稳了一些,虽然还浅,但不再断续了,像一条正在从断流中慢慢续上来的细水,虽然细,但还在流。
第五轻柔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把她的手贴在额头上。他跪在榻前的踏板上,额头抵着她的指节,肩膀还在微微抖着,但声音已经低下去了,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我…在这儿。我…不走。"
窗外的大魁树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着。屋里很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交错着,一深一浅,像两片被水浸透的叶子贴在一起,沉在河底,不再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