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环顾四周时,发现北面的卫峥没有出现在视野里。
晨雾越来越浓了,隔个几十步就看不真切人影。第五轻柔策马往北走了半里地,只见被冲散的牲口还在漫无目的地跑着,几具落马的部落兵的尸体横在草里。北面三十骑的踪迹散了,四处都是凌乱的马蹄印,往多个方向延伸出去,被雾气一遮更分辨不清。
第五轻柔勒住马,在马上静了片刻,转身对身后的二十骑说:"王爷不见了。分五队,每队四人,往五个方向找,找到的原地燃烟,其余的看见烟就聚过去。天黑之前若找不到,撤回燕城。"
二十骑应声散开,马蹄声分别往五个方向远去。第五轻柔自己选了一个方向,策马踏进了浓雾里。
他走了整整一天。
从晨雾走到雾散,从日头升起到正中再到偏西。草原上的视野时好时坏,他在一处草坡上看见了卫峥坐骑留下的蹄印,顺着追了十几里,蹄印被一条溪水冲断了,断在岸边的碎石滩上,再也寻不见去向。他又换了个方向,找到了一截被刀砍断的马缰绳,绳头上沾了血迹,但顺着血迹追下去只追到了几头散落的羊。
日头快要沉尽的时候,他勒马停在一道土坎上。前方是连绵的矮丘,暮色把草色染成了灰褐,四面无人,无烟,也没有马蹄声。他带来的二十骑一个也没出现在视野里。
他在土坎上坐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然后拨转马头,朝燕城的方向走去。走了不到两里地,脚下的草忽然变密了,马匹踏进去时蹄子陷了一下。他低头去看,草叶底下的土是松的,像是被新翻过。他还没来得及细想,马的前蹄忽然踩空,整匹马向前扑倒。他在马背侧翻下去的瞬间,腰间的短刀刚抽出一半,后脑就挨了重重一击。草叶拂过他的脸,腥涩的泥土气息涌进鼻腔,接着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他再次恢复知觉的时候,后脑还在钝钝地疼。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东西,他花了一些时间才辨出自己正靠在一面土墙上,手脚没被捆,但全身软得提不起力气。身下铺着干草,干草底下是冰凉的土地。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膻腥味和汗臭气,混杂着铁锈似的血腥味。
他动了动手指,指尖碰到旁边一具温热的躯体。是个人,蜷缩着,呼吸粗重,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别人,脚步声在土墙外面来来回回地走,偶尔有人用听不懂的语言喊几句什么,声音又粗又短,像石头砸在铁上。
他辨认出来了。这是俘虏营。
后脑的疼痛一下一下地跳着,他把后脑靠在土墙上,冰凉的墙皮蹭着伤处,激得他抽了一口气。他抬手摸了摸后脑,指腹触到一片湿黏,是血,已经半干半凝了。他把手放下来,靠在膝上,抬眼望着头顶露出来的一小方天空。
天是墨蓝的,几颗星子遥遥地挂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