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八章 燕王卫峥(1 / 2)桂花辞首页

年关那天,云游县下了一场雪。

雪不大,薄薄地铺了一层,把屋檐和树梢都裹成了白。第五轻柔在院子里扫出一条通到门口的路,扫帚在青砖地上划出细密的纹路,雪被推到树根底下,堆了一圈。大魁树的枝干光秃秃的,雪挂在枝条上,偶尔风一吹就簌簌地落下来,碎末飘了他一头一脸。他抬手拍了拍,把扫帚靠回墙角,进屋关上了门。

除夕夜里,隔壁院子的人家放了炮仗,响声在巷子里来回撞了几道,渐渐歇了。第五轻柔给自己煮了一碗面,番茄是秋日晒的干片泡开的,鸡蛋是先前攒下的,面是手擀的,煮出来热气腾腾。他坐在桌前把面吃了,洗了碗筷,又在大魁树底下站了一会儿。月光照在雪地上,亮得有些晃眼。旧疤的边缘结了薄冰,他伸手碰了一下,冰蹭在指尖上凉丝丝的。

年后第三天,县里传来消息。燕王薨了。

消息是展捕头吃面的时候说的。他低头扒了两口面,含糊地跟第五轻柔提了一句,说燕城那边已经发丧了,府衙让他们这边挂白三日,县太爷已经在张罗了。展捕头说完继续吃面,第五轻柔没接话,碗里的汤喝完了,放下碗,看着街面上陆续有人家挂出来的白布条。风把布条吹得卷起来又落下。

半年就这么过去了。

第五轻柔在大魁树下洗漱的时候,春末的叶子已经浓成了墨绿色。他把布巾浸了水拧干擦脸,水珠滴在树根的旧疤上,渗进去看不见了。他系好鞋带,推开院门,去面摊吃了最后一碗番茄鸡蛋面。摊主妇人如今见了他不用等吩咐就下锅,鸡蛋磕得又准又稳,面端上来时葱花撒得漂漂亮亮。

第五轻柔慢慢把面吃完了。他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两枚碎银搁在桌角,比平日多出不少,他起身,朝摊主妇人点了一下头。妇人哎了一声,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走了。

小院里东西不多。一个包袱,一件换洗的衣裳,两块干饼,一把短刀,水囊,还有那块玉佩。他把包袱系在背上,锁了屋门,站在大魁树下最后看了一遍。树冠浓密,树皮皲裂,旧疤在树根处安静地卧着,颜色比半年前又深了一些。他伸手在树干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拉开院门,走了出去。

马是提前跟展捕头借的。一匹枣红骟马,性子温顺,驮着第五轻柔出了云游县的南门,上了官道。马蹄踏在土路上扬起细细的灰尘,日光落在他的肩上,由温渐热,由热渐烈,又从烈渐温。路边田里的庄稼由青变黄又变青,官道两侧的山脊起伏着向后退去。他中途歇过两夜,投了两次路边的小店,每次夜里都把玉佩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枕头边上。

第五天,燕城的城墙出现在视野里。

燕城比云游县大得多。城墙高厚,城楼上的旗杆插着白幡,风把幡吹得猎猎作响,燕王新丧,服制未除。城门口进出的车马络绎不绝,有商队,有行人,也有穿着素服低头急走的。第五轻柔牵马进了城门,沿着主街走了一段路,把马拴在一家客栈门前的桩子上,付了看管的钱,然后顺着街边往前走。

他找了一家面摊坐下来。摊子在一条巷口的拐角,支了两张桌,四五个条凳,灶上的铁锅冒着白气,面汤的香味飘出来,跟云游县那家的气味有几分像。第五轻柔在靠里的条凳上坐下,还没开口,余光里瞥见对面桌旁坐着一个人。

那人刚放下碗,正用手背擦嘴角。灰布袍子,腰间没挂刀,换了一柄玉佩。跟第五轻柔怀里那块一模一样的云纹玉佩,系在腰带上。他抬起头来,目光和第五轻柔撞在了一起。

那人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开了。

"老五?"

第五轻柔看着面前的人。半年多不见,瘦了些,眼窝比从前深了,但那双眼睛还是跟云游县面摊上一样,看人时带着一点压着的锐气。是卫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