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的光从北窗斜进来,晒得桌面上那排新书册的书脊微微发暖。赵晚秋喝完燕麦奶,洗净杯子放回厨房托盘,回来打开陆老发来的合同初稿,逐条审阅。读到第四页关于设计版权归属的细则时,手机又亮了。
陆老的语音。她点开,老人家带着南方口音的普通话语速很快,兴致极高:“晚秋,光发合同太生分了。今晚我们圈子有个小聚,就在东城‘知止斋’,来的都是古建行里做实事的。你过来认认人。我像你这个年纪时,最缺的就是人带进门,不想让你走弯路。”末了又补一句,“早点来,五点就到也没关系,我泡茶等你。”
赵晚秋听完,先把合同页面最小化,打开日历看了眼晚上——空档。她回了一条:“好的陆爷爷,五点我到知止斋,谢谢您费心。”
放下手机,她靠在椅背想了想今晚的场合。知止斋她知道,东城老巷里不挂牌的茶空间,只接待熟人小聚。来的都是分量极重的人,氛围比商业酒会松弛,更容易聊出真合作。她决定穿那条月白长裙,配件浅灰薄针织开衫,得体又不刻意。起身回主卧换衣服时,经过二楼走廊窗边,正好撞见韩沉渊背对着她打电话。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起两折,露出小臂。他在谈什么投资数据,赵晚秋无意听,脚步放轻想快速经过。可他侧了下头,目光追过来在她身上停了一拍,对着电话说了句“稍等”,捂住话筒转过身:“要出门?”
赵晚秋停住脚,转回半个身子:“嗯,陆老约了今晚小圈子见面,在知止斋,认认人。”
韩沉渊把话筒拿开,挂断的动作比平时快——直接掐了线。他转过身正对着她,目光落在她那件薄开衫和裙摆的褶皱上,看了两秒:“晚上什么时候回来?”
“估计九、十点吧,看聊得怎么样。”赵晚秋拢了拢开衫前襟,语气平常。
韩沉渊往前迈了一步。他站在逆光里,半张脸浸在斜阳里,半张埋在阴影中,下颌线绷得发紧。他张了张嘴,“我陪你去”在舌根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想起她上午拒绝时的语气,平淡坦荡,没有赌气,是真的不需要。他换了句:“知止斋那条巷子不好停车,我让司机把你放到巷口,走几步就到。”
“好。”赵晚秋点头,继续往主卧走。走了几步,又侧头补了句:“结束了不用来接,那边打车方便。”
韩沉渊没应声。沉默了三四秒,才道:“我顺路接你。”
赵晚秋没跟他争。她继续往前走,推开主卧门时,后脑勺对着他轻轻摆了摆手,幅度很轻,像说“你看着办吧”。那手势太随意了,随意到韩沉渊盯着门板合拢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她居然对他用这种日常的、松弛的手势了。可紧接着他又意识到:对一个人用这种手势,往往是因为那个人,已经排进了“不需要特别对待”的类别。就像你不会对心动的人说“我走了”,却会对常去的便利店店员说一样。他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夕阳从窗格移到了墙上,忽然想起更早的事——多年前林薇薇曾跟他报备每一场饭局,他听完连对方名字都记不住,点个头就转身忙工作了。那时候他的不在意是真的不在意,如今他的克制却是因为太在意而不敢越界。他捏了捏眉心,往书房走,步子比平时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