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方茹十六岁那年。
她有事找母亲拿主意,走进了无意间听见父母私下交谈。
“相公,昨日知府夫人的赏花宴上,我怎听闻靖远侯竟过世了?”
听闻他家里突逢大变,她心里咯噔一下,当即警觉起来。
悄悄躲在窗下,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一颗心骤然悬在了半空。
“嗯,这几日你好生准备,待京中棺椁一到,我便带儿子前去吊唁。”
“一个侯爷,兵部尚书离世,前去吊唁的权贵定然数不胜数。
你不过区区一个小小县令,何苦特意凑上前去?”
“你懂什么?曹尚书的大姨子乃是宫中婉嫔娘娘。
膝下还有皇子傍身,宫里宫外都得给三分颜面。
若在京城,咱们无缘见到贵人,而今靖远侯必来家乡下葬。
机会摆在面前,贵人面前混个脸熟也成!”
“妾身知道了。
曹侯爷不是还有位尚未成家的世子爷吗?
不如咱们把大女儿说与他?
借着吊唁攀一门亲家,也算一步好棋。”
“你真是异想天开!你闺女什么身份?
京里多少高官贵女都排队候着。
他如今更是六品御前将军,少年得志,前程不可限量。
你大女儿容貌平平,家世寻常。
人家怎会看得上,做个妾室人家也未必看上!”
母亲闻言轻叹一声,语气满是惋惜:“难道就这般白白错失良机?
眼睁睁看着这般权贵来到面前,只能束手旁观?”
窗下少女指尖死死攥紧裙摆,指节微微泛白。
她心里再清楚不过,父亲口中曹尚书的公子,正是自己深藏心底许久的心上人曹书瀚。
那年上元灯会初遇,她被人潮拥挤的差点跌入河里,是他一把扶住他,免了她落水出丑。
望着他一袭青衫立在桥头,高大英俊的身姿,那时候他就住在了她心里。
如今曹家突遭变故,父亲又这般拿门第权衡掂量,只觉心口堵得发闷,万般难受。
只听父亲沉吟片刻,又低声开口:
“便是做妾眼下也不便提及。
曹世子刚逢丧父之痛,咱们先安分前去吊唁,礼数周全混个脸熟便好。
往后日子还长,再想法谋划吧。”
母亲微微点头:“还是相公思虑周全。
那妾身这几日便备好吊唁祭品与素色衣饰,不失礼数。”
二人说着便转身步入内堂,脚步声渐渐远去。
蒋方茹从窗下缓缓起身,满心忧虑难平。
一边牵挂曹家变故,一边暗自忐忑。
自己与他之间,难道真要被这门第鸿沟,隔得遥遥无期?
蒋方茹本就心心念念记挂着曹书瀚,得知他要回原籍的消息。
更是日日出门去府城四处转悠,总想寻机会与他偶遇,想方设法促成这段缘分。
知府设宴那日,她设法弄到帖子进入宴会。
只因她早已得知,曹书瀚亦在宾客名单之中。
特意精心装扮一番,带着丫环,假意游园赏花,四处寻觅他的身影。
蒋方茹带着彼时还只是丫环的张嬷嬷张大妮,转悠在通往假山的小径上,恰好听见一阵嘀咕。
“二小姐,事已办妥,那人已经给曹世子的茶水里下了药。”
“你亲眼瞧见他喝下去了?”
“二小姐尽管放心,奴婢看得真切,他已然饮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