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回到听雨轩的时候,秋杏正在院子里晾衣裳。
看她回来,迎上来接食盒。
“格格今天玩得开心不?”
“开心。”
秋杏看她脸色,红扑扑的,精神比早上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格格年纪小,出去耍一下,效果明显,人都活泼了很多。
“格格,针线房的张婆子刚才来过。”
林薇手一顿:“干什么?”
“说是来问上回那匹月白绸子够不够使的。”秋杏撇了撇嘴,“我看她就是来打探消息的。”
——来了来了。
——这大宅院里,你看起来是个小透明,其实说不上哪个人哪天就盯着你了。
——果然还是得谨言慎行,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林薇进屋,把门关上。
坐在床沿上,抱着膝盖。
——一会儿府里那帮人肯定传疯了。
——怎么办。
——王格格上回就针对过我。
——这下更有理由了。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
第二天早上,请安的时候,西跨院的格格们齐聚。
嫡福晋坐在上头,喝茶。
底下五六个格格站着,依次问安。
林薇站在最末尾,低着头。
王格格站在她前头两个位置,侧过身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黏糊糊阴沉沉的,林薇后背发毛。
请完安出来,林薇走在最后。
王格格放慢了脚步,等她。
“苏妹妹。”
林薇抬头:“王姐姐。”
王格格笑了笑,声音拔高了些,前面几个格格刚好能听见:“昨日妹妹出府了?贝勒爷亲自带着,好大的体面。”
林薇攥了攥袖子:“贝勒爷要视察春耕,让我跟着拿点零七八碎的。”
“哦?拿东西要坐贝勒爷的马车?”
前面的钱格格回头看了一眼,眼神复杂。
林薇没接话。
王格格也没再说,笑了笑,走了。
——我编的理由连我自己都不信。
——王格格这是要搞事。
——但我能怎么办?难道我说“贝勒爷带我去野炊了”?
——那更炸锅。
她回到听雨轩,心里七上八下的。
这种被盯上的感觉不好受。
原身就是因为太弱被欺负了一整年。
她穿过来之后好不容易低调到没人注意,这下全曝光了。
下午,秋杏从外面回来,神色不对。
“格格,外头闲话没了。”
“什么没了?”
“关于您和贝勒爷的事,没人再敢扯嘴皮子了。”秋杏凑近了些,“听说苏公公传了话,贝勒爷说——谁搬弄是非,逐出府去。”
林薇愣住:“逐出府去?”
“是。传话传了一圈,从前院到后院,人都听见了。”秋杏搓了搓手,“那王格格的婆子脸色煞白煞白的。”
林薇坐在那里,半天没动。
——逐出府去。
——就因为她们说了我几句闲话。
——四爷,你…真如传闻一样的护短呢。
——我一个格格,值得你这样吗?
——我甚至不知道你把我当什么。
——当个有意思的新奇玩意儿?当个透露历史的工具人?
——还是……
她趴在桌上,把脸埋在胳膊里。
秋杏看着她:“格格?”
“没事。”声音闷闷的。“让我趴一会儿。”
府里确实安静了。
苏培盛一句话传下去,连走路都轻手轻脚了。
针线房的张婆子再没来过。
角门的小厮见了林薇,礼数比以前周全了三分。
但林薇知道,安静不等于没有。
嘴上不说了,眼睛还在看。
王格格再没当面刺她,但每次碰面,那个笑容让人不舒服。
钱格格倒是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弯,见了她就“苏姐姐长苏姐姐短”的。
——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她往哪边倒。
——比王格格的明枪更烦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