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贵如油,连着下了两天雨后,潮湿感让这油也显得不值钱了。
细密的雨丝落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林薇窝在听雨轩里做针线,扎了三回手指头,果断放弃,做糕也不能开张的日子啊,没有钱赚还无聊。
幸而转日早上,雨不情不愿的停了。
天放晴时,林薇推开门。
湿漉漉的土腥味扑面而来。
院子里的石板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在屋里憋了两天,她觉得自己浑身快长毛了。
“秋杏,我去花园走走。”
“格格等等,我给您拿把伞——”
“不用,雨停了。”
林薇换了双厚底的新鞋,往花园走。
底子硬,踩着暖和防湿还不硌脚,就是抓地力不是很好,走起来怕崴脚。
花园里空荡荡的,果然,刚下完雨就出来是对的。
这个时辰,格格们要么在做针线,要么就是像大家闺秀一样,怕把鞋子踩脏了。
也就她,原身小时候有点野生野长,所以营养不良那么容易就挂了。
她自己更别提,大学跑步打卡她都是风雨无阻的,更何况就这,就这,要不是怕再风寒吃苦药,下雨天她就撑伞跑出来了
小径上湿答答的,砖缝里长了一层青苔。
前两天的雨水一泡,绿油油地鼓了起来。
林薇走了几步,脚底有些打滑。
她放慢了速度。
——还是春天好啊,这青苔长得真快,前天还没这么多。
沿着小径往池塘方向走。
柳树冒了新芽。
嫩绿的枝条上挂着水珠。
走到拐角,她停住脚步,脸上的笑意也微僵。
前面有个人。
石青色的袍角露出半截。
那人站在假山旁,手里拿着一截花枝端详。
——四爷?
——他怎么在这儿?
——不是应该在前院处理公务吗?
她正犹豫要不要绕路。
胤禛转过身来:知道爷能听见你,还躲,往哪儿躲。
两人隔着七八步对上视线。
“给贝勒爷请安。”林薇福身。
胤禛手里确实是一截断枝。
上头开着几朵白花,被雨打得歪歪斜斜。
他随手将花枝搁在假山石上。
“出来走走?”
“嗯,屋里闷。”
——他也在散步?
——日理万机的四爷,大早上跑花园里捡花枝?
——这是早朝回来了?
胤禛没解释。
他往前迈了两步,与林薇并肩。
“一起走走。”
陈述句,不容拒绝。
林薇“哦”了一声,乖乖跟上。
两人沿着池塘边的小径慢行。
一路无话。
只有鞋底踩在湿砖上的细碎声响。
走了一小段,路越来越滑。
池塘这边靠北,常年背阴,青苔比别处厚。
林薇脚尖先点地,试稳了才敢落实脚跟。
胤禛走在她左侧,步子放得很缓。
——慢点,这地方太滑。
——早知道穿那双旧鞋来,鞋底糙,防滑。
——这新鞋底子太硬了。
前面有块青砖微微翘起。
缝隙里挤满苔藓。
林薇一脚踩偏。
脚底猛地打滑。
重心瞬间后仰。
——完了!
林薇双手乱抓,却只抓到一团空气。
强烈的失重感袭来。
一只手从侧面探出,牢牢扣住她的腰。
力道适中,极稳。
后仰的身躯被硬生生拉了回来。
林薇踉跄着站定,胸口剧烈起伏。
双脚终于踩实了平地。
腰间的手撤开。
下一瞬。
那只手顺势滑下,握住了她的手。
五根手指,一根根扣拢,整个包裹住了她的小手。
林薇低头,四爷的手手o(*^@^*)o。
他的手大出一圈,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将她的手整个包在掌心。
——咦。
两人僵立在原地。
林薇盯着交叠的双手,思维停滞。
——他的手好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