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底,天暖了两天,又冷回去了,秋杏说这叫倒春寒。
林薇晚上洗了头发,烘了个半干就困的趴床上睡着了。
在现代她也经常洗完头赶报告,困了就半湿着头发睡觉。
果然半夜,她被冻醒了。
脑袋疼。
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盖着被子出汗,掀开又打哆嗦。
她翻了个身,嗓子干得冒烟。
“秋杏……”
秋杏睡在外间,听见动静爬起来了。
她摸了一下林薇的额头,手猛地缩回去。
“格格!你发烧了!”
“小声点……”林薇觉得脑壳一抽一抽地疼,“别嚷。”
秋杏急得原地打转。
“奴婢去请太医!”
“别。”林薇拽住她袖子,“大半夜的折腾什么,小毛病,熬一熬天亮就好了。”
“可是——”
“听我的。倒杯水来。”
秋杏端了温水过来。
林薇撑着坐起来喝了半碗,又躺下了。
脑子昏沉沉的。
——倒春寒害人。
——洗头不吹干就睡觉,活该。
——现代有布洛芬,一片下去管半天。
——来这一出能不能穿回去呢。
她裹紧被子,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又睡过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门外有响动。
秋杏开了门,说了几句话,又关上了。
脚步声走到床边。
“格格,醒醒,喝药。”
林薇勉强睁开眼,眼珠子火辣辣的,鼻孔像喷火。
秋杏端着碗,黑乎乎的汤药,苦味直往鼻子里钻。
“哪来的药?”
“小路子公公送来的。说是主子让送的。”
林薇脑子转不动,她也没力气多想了。
秋杏把她扶起来,碗凑到嘴边。
苦。
真TM...苦。
林薇皱着脸把药灌下去,整个人又倒回枕头上,感觉自己嘴苦肚子苦命更苦。
“几时了?”
“寅时刚过。”
凌晨三四点。
林薇闭上眼,意识又沉下去了。
天亮了。
林薇没醒。
烧没退,底子太弱了。
秋杏一早上换了几遍湿帕子敷额头,手忙脚乱。
巳时。
西跨院外面来了人。
秋杏听见动静出去一看,吓得“扑通”跪了。
“贝勒爷。”
胤禛站在院子里。
他穿一身石青色常服,手背在身后。苏培盛跟在后头。
“人呢?”
昨夜丑时,他正批折子,小路子报告说西跨院点灯了,巡园婆子回禀说是苏格格有恙了。
本以为只是受了凉,便让小路子送了碗驱寒的药过去。
“格格在屋里,烧还没退。”秋杏声音发抖,“奴婢本想去请太医,格格不让——”
胤禛没再听她说完,抬脚进了屋。
屋里药味重。
林薇躺在床上,脸烧得通红,嘴唇起了干皮。
被子裹得紧,呼吸又浅又快。
胤禛走到床边,站定了。
他听。
静了。
平时那些叽叽喳喳、乱七八糟、震耳欲聋的心声,没了。
不是听不清,是几乎没有。
胤禛眉头皱起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米。
还是很弱。
他又走近半步。
极轻。
断断续续。
隔得很远。
“……冷……”
“……头疼……”
“……布洛芬……”
“……水……”
就这么几个字。
有气无力,细若游丝。
胤禛盯着床上的人。
从魂穿那天到现在,她脑子里就没安静过。
吃饭的时候吐槽,做针线的时候吐槽,走路的时候还在吐槽。
吵得他耳朵根子都不得清净。
现在突然没声了。
他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
烫。
烫得他手指缩了一下。
“传太医。”
苏培盛愣住。
主子的声音透着紧张,气势都变了。
“嗻!”
苏培盛转身就跑。
跟了主子十来年,头回见他因为一个格格乱了分寸。
胤禛把手收回来。
站在床边没走。
林薇烧得迷糊,眼皮动了动,没睁开。
“……谁……”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