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把糖水分三次倒进去,边倒边揉。”
她拿着碗,往面团上倒了一点。
胤禛揉。
红糖水渗进面团,颜色慢慢变深,从白转成浅棕。
“再倒一点。”
“好。”
两个人站在灶台前,一个倒水,一个揉面。
秋杏蹲在灶前烧火,眼睛不敢往这边瞟,只盯着灶膛里的火焰,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现在的自己比这灶火还亮堂。
她手心全是汗:“天爷,我知道的太多了。”
面团揉好了。
林薇把红枣碎和花生粒拌进去,又揉了几下。
然后把面团分成三份,分别按进抹了油的蒸屉里,压平,压实。
“上锅。”
秋杏赶紧把蒸屉端上灶台。
大火烧水,水开了转中火,蒸。
林薇拍了拍手上的粉。回头看胤禛。
他站在案板前,两只手全是面粉和红糖水,黏糊糊的。
衣袖上还沾着先前那坨飞出去的面团留下的印子。
堂堂贝勒爷,这形象。别说,还挺想让人亲近的。烟火气四爷,嘻嘻!
林薇从旁边拿了块干净帕子递过去。
“贝勒爷擦擦。”
胤禛接过帕子,擦手。
仔细的,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蒸多久?”
“半个多时辰。”
胤禛“嗯”了一声。转身找了个小杌子坐下了,他坐下了。
小厨房的小杌子。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坐在上头,膝盖快顶到胸口。
——这场面我真的想拍照发朋友圈。
——“腹黑贝勒灶房蹲坑记”,配图:一个穿湖丝长袍的男人蜷在小板凳上等年糕。
——绝对热搜第一。
胤禛没换姿势。抬头拿眼斜她,听不懂朋友圈,但是第二句腹黑蹲坑他听懂了,咬牙,这女人。
林薇背对着他,收拾案板,洗碗,把多余的面粉扫进笸箩。
动作利落,却不知她那狂放的心声已经出卖了她。
偶尔侧过头看一眼灶上的蒸汽。
半个多时辰。
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灶房里暖和,柴火烧得旺,蒸汽氤氲。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落雪了,细碎的雪粒打在窗纸上,沙沙响。
“出锅了。”林薇掀开蒸屉盖子。
年糕蒸好了。
棕红色,表面油亮。红枣和花生粒嵌在里头,卖相好看。
她拿了把刀,沿着之前划的线切开。
一块一块的,整齐方正。
切了一块放在碟子里,递到胤禛面前。
“贝勒爷尝尝。”
胤禛拿起来咬了一口。
黏,软,甜。
红糖的甜味裹着花生的香。
还烫,但不至于烫嘴,温度刚好。
他又咬了一口。
“不错。”
——不错?亲手做的也那么含蓄吗?
林薇把剩下的年糕分好。
一屉装进食盒留着送正院。
一屉切好码在碟子里,推到胤禛面前。
“这些贝勒爷带回去,配茶吃,放凉了也好吃。”
胤禛站起来。
膝盖有点僵,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
“嗯。”
他拿起那碟年糕。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明天什么时辰蒸?”
林薇一愣。“什么?”
“明天不做了?”
——这是做上瘾了?
——你明天没折子批了?户部的账本看完了?
“做……明天做花生糖。”林薇回过神。
“什么时辰。”
“巳时。”
胤禛微一点头端着碟子出去了。
雪落在他肩上,薄薄一层。
苏培盛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赶紧打伞跟上。
林薇站在灶房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走远。
——这算约会么?
秋杏蹲在灶前,偷偷抬头瞄了她一眼,格格的脸红扑扑的。
前院。书房。
苏培盛把碟子搁在胤禛案头。
年糕切得方正正,还带着热气。
胤禛拿起折子,翻了一页。
没看进去。
他放下折子,又拿起一块年糕。
——明天巳时。
——花生糖。
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苏培盛在门外站着,听见里头没什么动静,探头看了一眼。
主子在吃年糕。
一块接一块。
碟子快见底了。
苏培盛默默缩回去,一会儿得弄点消食茶,年糕不好克化呢。
他没问。
不敢问。
但他记住了一件事——明天巳时,得提前给主子把政务排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