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三,小年。
府里忙起来了。
到处都是浆洗被褥、打扫房间的声响。
连西跨院门口那两个“扫地僧”婆子都换了新扫帚。
林薇一大早就在小厨房里泡糯米。
做年糕。
糯米泡了一整夜,捞出来沥水,跟粘米粉按三七比例掺在一起。
红糖化水,红枣切碎,花生碾成粗粒。
秋杏帮着烧火。
“格格,今年做几屉?”
“三屉。一屉给正院送去,一屉给苏总管那边分,剩一屉咱自己留着。”
秋杏点头,往灶里添了两根柴。
林薇把袖子挽到小臂,开始揉面。
糯米粉黏手,得使劲揉才能上劲。
她揉了一会儿,额头冒了点汗。
院门口传来动静。
林薇头没抬手没停,这脚步声她已经耳熟能详了。
胤禛站在小厨房门口。
门开着,热气往外冒。
灶台后头的人背对着他,袖子挽到小臂,正埋头揉面。
他没出声。
——手好酸,糯米面团也太费力了。
——要是有个打手就好了。
打手?
胤禛咳了一声。
林薇回头,她知道他在,可现下也腾不出手不是。
“贝勒爷。”她乍着手,浅浅一个福礼。
“做什么?”,他挑眉看着不标准的福礼,又看看她的小白爪,有点可爱呢。
“年糕。”
胤禛走进来两步。
小厨房不大,他一进来,空间立刻显得局促。
他个子高,还差点儿碰到门框上挂着的干辣椒串。
林薇往旁边让了让,歪着头看他。
“贝勒爷怎么过来了?”
“散步路过。”
林薇表示这个路过很四爷了。
胤禛扫了一眼灶台。
糯米面团白胖一坨,摊在案板上。旁边是切好的红枣碎和花生粒,红糖水搁在碗里还冒着热气。
“你一个人揉?”
“秋杏在烧火。”林薇指了指灶台那边。
秋杏听见动静早就站起来了,缩在角落里行礼,大气不敢出。
胤禛看着那坨面团。
“费力?”
林薇的手确实揉得有点酸了。
糯米面黏性大,越揉越费劲。
“还好,婢妾……”
胤禛把手背在身后的姿势松开了。
“爷试试。”
林薇:“?”
灶里的柴火“噼”地响了一声。
“贝勒爷?”林薇以为自己听岔了。
胤禛已经走到案板前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坨面团,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伸手挽袖子。
——他认真的?
胤禛伸手了。
两只手按上面团,使劲一压。
面团被压扁了一坑。
“往前推,然后折回来,再压。”林薇在旁边指挥。
胤禛照做。
推、折、压。
力气太大了。
面团从案板边缘弹起来,“啪”地一下糊在他袖子上。
白色的糯米粉沾了他半个小臂。
厨房里安静下来。
林薇使劲憋着没笑出来。
——hO(∩_∩)O哈哈~。
——这袖子,洁癖四爷变成脏脏包了。
胤禛面不改色,把面团从袖子上撕下来,放回案板。
“轻一点。”林薇忍着嘴角,“糯米面不能跟人较劲,得哄着它。”像谁我不说(#^.^#)
“嗯。”
——我还以为你真不尴尬呢!
——你耳朵红了你知道吗?
胤禛的耳尖确实有点热。但他没撤,现在落跑更丢人不是。
继续揉。
这回收了力气,慢推,慢慢折。
面团老实了,在他掌下逐渐变得光滑。
林薇站在旁边看。
他的手大,手背青筋微凸。
平时拿笔批折子的手,现在按在黏糊的面团上。
袖口往上推了两寸,露出手腕的一截。
——他揉面的样子好认真。
——跟批折子一个表情。
——面团:本折子已阅。
——噗。
——但确实……挺好看的。
——认真做事的男人都好看。
——啊不对,又在犯花痴了。
——stop!
胤禛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天天犯花痴,有本事你来真的。
然后继续揉,面团翻了个面,感觉自己耳朵更热了。
他没抬头,但嘴角的弧度压不太住。
林薇没注意。她去把红糖水端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