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培盛应声进来。
“西跨院管月钱的嬷嬷是谁?”
苏培盛躬身回话:“回主子,是钱嬷嬷。钱氏,在府里十二年了。”
“她经手的账目,拿来。”
“……主子是说月钱账目?”
“所有她经手的账。”
苏培盛不敢多问,退了出去。
胤禛重新拿起笔,继续看漕运折子。
看了两行。
又放下。
一两银子。
她一个月就一两银子,还要买粗瓷碗,买针线,买灶上的柴火。
她每天做糕送前院,材料钱从哪出的?
他以前没想过这个问题。
三天后。
傍晚。
小路子照例来取糕。
今天送的是红豆糕。秋杏包好了递出去。
小路子接了食盒,没走。
“苏格格在吗?”
林薇从屋里出来。
“怎么了?”
小路子从袖子里摸出一个纸包,递过来。
“主子让给格格的。”
林薇接过纸包。
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
银子。
不是碎银,是整锭的。
她数了数。
六两。
“这是……”
小路子答道:“主子说,前几个月少发的,补上。”
林薇没接话。
——六两?
——前几个月少发的?
——等,我被克扣了三个月。每个月扣一两。应该补三两才对。
——六两是怎么算的?
——多出来的三两是什么?
小路子说完就跑了,没给她问的机会。
林薇捧着六两银子站在院门口。
秋杏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圆了。
“格格,这是贝勒爷赏的?”
“……算是吧。”
——他查了。
——他真的去查了。
——而且查得很快,三天就出结果了。
——多出来的三两……难道是利息?
——四爷给我算利息?
——不对,可能是算上了之前原身被扣的。原身在府里一年多,前面几个月也被扣过。
——六两。一两不多,一两不少。
——他算得比我还清楚。
林薇把银子收好,回了屋。
坐在桌前,看着那个纸包发呆。
——他没让人来告诉我钱嬷嬷怎么样了。
——只是把钱补了。
——静悄悄的。
——连个传话都没有,就一句“前几个月少发的,补上”。
——好像这事天经地义,不值得多说一个字。
——四爷……
她把银子锁进柜子里,躺到床上。
瓷枕头硌着后脑勺。
她盯着房梁,想了很久。
——我已经躲了他七天了。
——但他还是在管我的事。
——我躲不躲,他都在。
第二天一早。
林薇去给嫡福晋请安。
到了正院门口,碰见王格格。
王格格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薇也没搭理她。
进了堂屋,请完安。
嫡福晋正要端茶,忽然说了一句。
“对了。钱嬷嬷告老还乡了,以后西跨院的月钱由周嬷嬷兼管。”
林薇低着头装鹌鹑,得了好处就得装乖。
“是。”
——告老还乡。
——好文雅的说法。
——翻译一下:被踢出府了。
——四爷动手可真快。
出了正院,走在回西跨院的路上。
经过花园。
香樟树底下站着个人。
青色常服,手背在身后。
胤禛。
林薇停住脚。
——完了。
——七天了,我还没准备好面对他。
——上次那堆心声他全听见了。
——我现在是走还是绕路?
——绕路太明显了,他要是看见我绕路,更尴尬。
——硬着头皮过去吧。
她低着头,快步往前走。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打算假装没看见,从旁边溜过去。
走到香樟树边上。
“站住。”我是没看见你,但是你吵死爷了!
林薇站定,深呼吸。
“给贝勒爷请安。”
胤禛没让她起来,现在也可以看不见你!
沉默了几息。
“躲了七天,够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