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院堂屋。
林薇到的时候,周嬷嬷正在门口指挥丫鬟换帘子。
看见她来,周嬷嬷愣了一下。
“苏格格?今儿不是请安的日子。”
“嬷嬷,婢妾有事想求见福晋。”
林薇低着头,手里抱着那个帕子包。
声音闷闷的。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生怕自己不小心笑出声。
周嬷嬷看了眼她怀里的东西,又看了眼她的脸。
眼眶通红,鼻尖也泛着红。
临出门前用灶房的烟熏的,劲头有点大。
“等着。”
周嬷嬷进去通报。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出来了。
“进吧。”
林薇进了堂屋。
嫡福晋坐在罗汉床上,手边搁着半杯茶。
红枣枸杞的,能闻见味。
“什么事?”
林薇跪下了。
膝盖磕在青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福晋,婢妾……婢妾这个月的绣品,弄坏了。”
她把帕子包举过头顶。
双手微微发抖。
快憋不住笑了。
周嬷嬷上前接过来,打开。
牡丹绣绷铺在帕子上。
花瓣中间一道口子,叶片根部一道口子。
线头散着,缎面裂开。
周嬷嬷眉头一动。
嫡福晋放下茶盏,目光扫过。
“怎么弄的?”
“婢妾昨日收拾桌子……不小心绊了脚,绣绷掉在地上。婢妾去捡,又踩了一脚。”
林薇的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大学话剧社没白混。
“踩坏的?”
“是。婢妾笨手笨脚,实在……实在对不住福晋。”
嫡福晋没说话。
她看着那两道口子,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踩的?
踩出来的破损是挤压变形,绝不是这种齐刷刷的裂口。
她管府这么多年,什么手段没见过。
嫡福晋看回林薇。
这丫头跪在地上,脑袋低垂,肩膀一抽一抽。
哭得可怜。
却没告一句状。
一个字都没提别人。
“起来。”
林薇没动。
“让你起来就起来,磕着做什么。”
林薇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不就是一幅绣品。”嫡福晋端起茶又喝了一口,“你那手艺我也知道,本来也绣不出什么花来。”
——福晋您这话扎心了,但没毛病。
“来人。”
周嬷嬷应声。
“去库房取两块新绢布给苏格格。”
林薇猛地抬头:“福晋,这使不得——”
“让你拿就拿着。月底之前绣不出来也不打紧,什么时候绣好什么时候交。”
“……谢福晋。”
嫡福晋搁下茶盏,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你这孩子,总是毛手毛脚的。以后做事仔细着些。”
“是。”
——成了。
——嫡福晋精明得很,她一定看出来了。
——但她不点破。
——不点破有两个意思:第一,我没告状,她觉得我懂事;第二,她要看是谁在背后搞事。
——这叫什么?叫领导心里有数,但不急着处理,先观察。
——高手。
林薇行礼,退出堂屋。
刚到门口。
王格格正站在廊下。
翠儿跟在旁边,两个人装作刚到的样子。
林薇跟王格格打了个照面。
“王姐姐。”
王格格扫了眼她空着的手。
进去时抱着东西,出来时没了。
又看了眼她通红的眼眶。
“妹妹这是怎么了?哭过?”
“没什么。笨手笨脚把绣品弄坏了,来跟福晋请罪。”
王格格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请罪?
她主动来请罪了?
“福晋怎么说?”
“福晋心善,没怪罪。还赏了新绢布,让我重新绣。”

